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青河截人 青河夜追, ...
-
青河的夜比城中更冷。薄雾贴着水面浮动,岸上的灯火投进去,被水波晃成零散的光片。裴景安带人追到码头时,只看见三艘刚离岸的船。一艘运菜,一艘载炭。
最后一艘黑篷小船已经到了河心。
“哪艘?”
差役喘着气问。没人答得出来。岸上船夫、脚夫乱成一团。有人说刚才看见几个带刀的人。
也有人矢口否认,还有人指向下游,声称黑篷船往那边去了。萧守衡站在岸边,没有动。
裴景安回头。
“再不追就远了。”
“谁说人在那艘船上?”
“陆沉舟的人。”
“他只看见黑篷船。”
“没看见陈德上船。”
裴景安一怔,萧守衡却已经蹲下身。岸边泥地湿软,车辙一直延伸到水边。
几串脚印杂在一起。其中一串很浅。右脚却明显拖了一点。
“陈德右腿微跛。”
“对。”
“他来过这里。”
萧守衡顺着脚印往前。到了跳板附近。脚印没了。
裴景安道:
“上船了。”
萧守衡没有回答。他看着木桩,上面有一道新磨痕,绳索刚被解开过。
但位置不是黑篷船离岸的地方。在旁边。裴景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里原本也停过船?”
旁边一个老船夫被差役叫来。
“刚才这里是什么船?”
“乌篷。”
“多大?”
“能坐七八个人。”
“去哪了?”
“上游。”
裴景安愣住。
“上游?”
“对。”
老船夫道,“刚走没多久。”
萧守衡站起来。
“黑篷船是障眼法。”
“人往上游。”
裴景安立刻道:
“备船!”
——
沈栖微没有跟大理寺走。她和陆沉舟在另一处下了水。那是一叶窄舟,掌船的是陆沉舟的人。
“为什么往上?”
陆沉舟问。沈栖微看着水面。
“如果是我。”
“我会让所有人看见一条往下游跑的船。”
“然后往上。”
陆沉舟笑了。
“跟萧守衡想得一样。”
沈栖微看他。
“你怎么知道?”
“刚才看见大理寺的人也往上走了。”
她没有说话。陆沉舟靠着船舷。
“你不高兴?”
“为什么?”
“你们两个总想到一处。”
“查案不是猜心。”
“答案一样很正常。”
“是。”
陆沉舟笑意淡了。没再说。前方忽然有一点灯火。很低。
贴着水面。
撑船的人压低声音:
“在那。”
乌篷船。没有挂灯。刚才那点光只是一瞬。很快灭了。
沈栖微握住短刃。陆沉舟按住她。
“先别动。”
“怎么?”
“他们有弓。”
话音刚落。咻——一支箭扎进船板。尾羽还在颤。
“趴下!”
第二箭紧接着过来。撑船人猛地转篙。小船侧开。箭擦着陆沉舟肩边飞过。
前方乌篷船突然加速。不是靠桨。是借了顺水支流。
“他们要进岔河!”
陆沉舟道。沈栖微抬头。另一侧也传来水声。大理寺的船。
萧守衡站在船头。
“封右汊!”
两艘官船分开,其中一艘直接抢向支流入口。乌篷船上的人终于乱了。
有人喝道:
“烧船!”
沈栖微脸色一变。
“陈德还在里面!”
火折子亮起。不是烧船尾。是往船舱里扔。他们不是准备带不走就逃。
是准备带不走就灭口。沈栖微几乎没有犹豫。
“靠过去。”
撑船人道:
“太危险!”
“靠过去!”
陆沉舟看她一眼。
“听她的。”
小舟猛地贴向乌篷船。两船撞在一起。砰的一声。沈栖微借势跃上去。
肩上旧伤瞬间被扯开。她没停。一个蒙面人迎面劈刀。沈栖微侧身。
短刃从他肋下擦过去。没有追。直接冲船舱。里面已经起火。
烟很呛。有人倒在地上。手脚被捆。正是陈德。
他嘴也被堵着。脸色已经发青。沈栖微蹲下割绳。外面传来兵刃相撞声。
萧守衡也上船了。
“先救人!”
他声音从烟外传来。沈栖微割断最后一道绳。陈德却已经没力气站。她把他架起来。
火从舱门上方烧下来。木板噼啪作响。陈德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走。”
他走不动。沈栖微干脆把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刚起身。陈德忽然看见了什么。
目光定住。她方才动作太大。发间那支旧玉簪松了一点。露出完整簪身。
火光照在玉上,一道旧裂纹清清楚楚。陈德的脸色骤然变了,却不像害怕。
像是突然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再出现的东西。
“这……”
沈栖微抬眼。
“什么?”
陈德盯着她的簪子。
“这东西……”
轰!
头顶一块燃着的木板砸下来。沈栖微一把推开他。下一瞬。有人从外面拽住陈德。
是萧守衡。
“出去!”
火舌已经卷上船篷。沈栖微护着陈德跃向官船,三人刚站稳,身后的乌篷船便彻底烧了起来。
火映红半条河。陈德趴在船板上。剧烈咳嗽。萧守衡蹲下检查他。
“能说话吗?”
陈德没有看他,仍旧看着沈栖微。或者说,看她发间那支玉簪。
萧守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沈栖微已经抬手,把松开的簪子重新压回发间,动作看似自然。
可萧守衡看见了。他没有问。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河面上的火还在烧。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确定:温蘅与十二年前那桩旧案之间,绝不是偶然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