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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供重写 沈栖微追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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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钱敬之终于出了门。他既没有去广通号,也没有去城南票行,而是径直拐进一家毫不起眼的纸铺。沈栖微坐在对面茶楼二层。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陆沉舟坐在另一桌。
两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钱敬之进纸铺以后,半刻钟没出来。又过了一会儿。
后门有人离开。一个穿旧棉袍的老人。走路很慢。手里拎着一只布包。
沈栖微和陆沉舟先后起身,却没有一道离开:一人跟钱敬之。
一人跟那老人。这是两人事先商定的安排。沈栖微跟着老人,因为钱敬之若真受了惊吓,他现在最可能去找的,不是比他更高的人,而是比他更怕的人。老人一路走得很谨慎。
老人先后去了两家铺子,买了针线和酱油,看起来只是寻常出门置办东西。
最后才拐进城西一条狭窄小巷。沈栖微没有跟得太近。巷尾是一处小院。门上没匾。
老人进去后没多久,钱敬之也来了,却不是从正门。
而是从隔壁院子翻墙过去。沈栖微看见这一幕。眼神微沉。果然。
她绕到后墙。墙不高。里面有两棵枯竹。冬叶已经掉得差不多。
她找了处风口。贴墙听。起初听不清。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不该来……”
“已经有人在动……”
“孙茂也死了……”
沈栖微呼吸放轻。老人声音很低。
“那你还来找我?”
钱敬之压着火。
“我不来找你。”
“等大理寺先找到你?”
“大理寺查不到。”
“孙茂也这么想。”
里面静了一瞬。
老人道:
“你把我拖进来一次还不够?”
钱敬之声音更冷。
“十二年前你自己也拿了银子。”
“现在装什么干净?”
“我拿的是闭嘴的钱!”
“账不是我改的!”
“供也不是我换的!”
沈栖微眼神骤沉。钱敬之立刻压低声音。
“你小声点!”
老人冷笑。
“怕了?”
“我早就怕够了。”
“十二年。”
“天天怕哪天有人翻出来。”
“你呢?”
“你不是也一直留着那些东西?”
钱敬之没有回答。
老人又道:
“我告诉你。”
“我手里什么都没了。”
“早就烧了。”
“原供呢?”
沈栖微呼吸一顿。钱敬之问得很快。
“哪份?”
“你少跟我装。”
“沈砚山那份。”
里面忽然安静。很久以后。
老人道:
“当年那份原供。”
“不能再留。”
“早就不该留。”
沈栖微手指慢慢扣紧墙缝。钱敬之声音压得极低。
“你亲眼看见换的?”
“我只誊过。”
“谁拿走原件?”
“不知道。”
“谁送来的后补?”
“我说了。”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
“因为我知道它不是一份!”
沈栖微闭了闭眼。
老人继续道:
“第一份里。”
“没有认罪。”
“至少我誊的时候没有。”
“后来卷宗里那份。”
“有。”
钱敬之低声骂了一句。
“你疯了。”
“现在还说这些。”
老人像是笑了。
“我疯?”
“当年疯的是你们。”
“北仓明明——”
钱敬之猛地打断。
“闭嘴!”
声音很重。里面桌椅都响了一下。沈栖微心口也跟着一跳。北仓。
又是北仓。和她十二岁那张童纸上的残字一样。老人喘了几口气。
“你现在想怎么办?”
“离京。”
“我不走。”
“那你等死?”
“去哪都一样。”
“别废话。”
“今晚。”
“南门。”
“我安排人送你出去。”
老人没有立刻答。沈栖微却已经够了。再听下去。风险太大。
她慢慢退开。转到巷口。陆沉舟不在。应该还在跟钱敬之那条线。
她没有等。先回了医馆。一进门。阿鸢正在切药。
“回来了?”
“嗯。”
“吃饭吗?”
“等会。”
沈栖微直接回房。关门。取出《故骨簿》。翻到钱敬之那页。
笔尖停了片刻。
最后写:
——原供与后卷不一,待取实证。
没有写:
原供被换。但她只是偷听,没有拿到原件,也没有证人正式作证。
但这是第一次。
她离“沈家案卷不是原来的那一份”这么近。
没多久。窗外响了两声。陆沉舟翻进来。
“你那边呢?”
沈栖微抬头。
“旧账房。”
“叫什么?”
“陈德。”
陆沉舟眼神一变。
“你确定?”
“你认识?”
“孙茂死前见过的人就是他。”
两人都没说话。
片刻后。
陆沉舟问:
“听到什么?”
沈栖微把刚才的话简短复述。
说到:
——第一份里,没有认罪。
陆沉舟神色彻底沉下来。
“那就不是改字。”
“是换供。”
“还不能定。”
“为什么不能?”
“没有原件。”
“没有正式口供。”
“陈德也还活着。”
陆沉舟看她。
“你现在还想等?”
“不是等。”
“是抓活的。”
“钱敬之今晚要送他走。”
陆沉舟站起来。
“我去截。”
“别一个人。”
“你跟?”
“我去。”
“你伤还没好。”
“已经结痂。”
陆沉舟盯着她肩膀。
“萧守衡说的?”
沈栖微抬眼。
“什么?”
“别碰水。”
“阿鸢告诉我的。”
“你很闲?”
“我只是问。”
沈栖微没理他。把《故骨簿》合上。
“今晚。”
“陈德必须活着留下来。”
只要陈德肯开口,十二年前被写进卷宗的那份“认罪”,便有可能第一次出现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