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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灯下包扎 遇袭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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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医馆早已关门。阿鸢正在后院热饭,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沈栖微独自回来了;谁知一开门,先看见萧守衡,紧接着看见跟在他身后的沈栖微。直到目光落在姑娘肩头的血迹上,她的脸色才猛然白了。
“姑娘!”
“轻点。”
沈栖微刚开口。阿鸢已经冲过来。
“怎么回事?”
“刀划了一下。”
“这叫一下?”
“没伤筋。”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以前也这么说?”
“你以前比这还——”
阿鸢忽然停住。看了一眼萧守衡。没继续。萧守衡像没听见。
只问:
“药房在哪里?”
阿鸢指了指后堂。
“里面。”
“拿干净布、热水。”
“还有止血药。”
“我知道。”
阿鸢立刻跑进去。沈栖微看向他。
“萧大人。”
“嗯?”
“这是我家医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发号施令?”
“因为你现在不像会听话的样子。”
“……”
萧守衡说完,自己也停了一瞬,仿佛意识到方才的话越了分寸。
于是改口:
“今晚刺客还没查清。”
“我送你回来,是为了确认这里安全。”
沈栖微看他。
“只是这个?”
“还有口供。”
“人抓住了?”
“一个。”
“活着?”
“活着。”
“那你不回大理寺审?”
“已经有人押回去了。”
“你呢?”
萧守衡抬了一下左手。
“先处理这个。”
沈栖微这才发现,他袖口也有血,不是很多,之前一直被深色衣料压着。
“你也受伤了?”
“擦伤。”
“什么时候?”
“刚才。”
“哪一刀?”
“你没看见?”
“我忙着活命。”
萧守衡没说什么。阿鸢端着东西回来。沈栖微先把外衫脱下。肩上那道伤不深。
却很长。刀锋从肩后斜划到上臂。沈栖微自己处理很快。清洗。
上药。缠布。动作利落。阿鸢站在旁边。
脸色一直不好看。
“疼不疼?”
“不疼。”
“你骗人。”
“真的。”
“那你手为什么抖?”
沈栖微低头一看,手指确实在发抖,却不全是因为疼。方才强撑着的力气,此刻才一点点散尽。
她把手压在膝上。
“冷。”
阿鸢没拆穿。只把火盆往她这边挪。等她处理完。沈栖微抬眼。
“手。”
萧守衡看她。
“什么?”
“你不是也伤了?”
“我自己来。”
“你会?”
“不会。”
“那坐下。”
萧守衡沉默片刻。还是坐了。他把袖口卷起来。伤在左前臂。
不是擦伤。刀尖斜着扎进去过。伤口不深。但位置刁钻。
沈栖微看了一眼。
“这叫擦伤?”
“没伤筋。”
她抬眼。萧守衡神色很平。阿鸢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话好像刚听过。
她默默转身。
“我去热饭。”
没人拦。后堂只剩两个人。沈栖微洗净伤口。萧守衡没有皱眉。
“疼就说。”
“不疼。”
“你们大理寺的人都这么嘴硬?”
“你刚才也说不疼。”
“我是大夫。”
“所以大夫疼了可以不承认?”
沈栖微动作停了一下。
“萧大人话很多。”
“你平时给病人包扎也这么嫌弃?”
“病人听话。”
“我哪里不听?”
“让你别动。”
萧守衡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没动。”
“刚才动了。”
“什么时候?”
“你问话的时候。”
“……”
他真的安静了。沈栖微开始处理创口。先压血。再探深浅。
最后用细针穿线。第一针落下。萧守衡低头。看见她拇指抵住创缘的方式。
第二针。她没有用民间大夫惯用的宽针脚。而是更紧。更密。
尤其靠近筋腱的位置。
萧守衡忽然道:
“你缝过箭伤?”
沈栖微没抬头。
“缝过。”
“哪里?”
“青州。”
“什么人?”
“病人。”
“军人?”
“有。”
“退伍的?”
“有些。”
“有些不是?”
沈栖微抬眼。
“萧大人。”
“嗯。”
“你现在是病人。”
“我知道。”
“病人少问话。”
“为什么?”
“影响我下针。”
“你手很稳。”
“所以还能问?”
“说明你不受影响。”
沈栖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萧大人。”
“嗯?”
“大理寺连救命恩人也审?”
萧守衡也顿住。
“谁是谁的救命恩人?”
“我若刚才不提醒你刺客嘴里藏毒。”
“你的人至少要折一个。”
“那我替你挡的那一刀怎么算?”
“扯平。”
“这么算?”
“不然呢?”
“按你的算法。”
萧守衡道,“我替你挡刀一次。”
“你提醒我一次。”
“现在我手上这道伤,还是因为救你。”
沈栖微手里的针停住。
“那萧大人想怎么算?”
“先记着。”
“记在哪里?”
“还没想好。”
沈栖微看他一眼。
“那就别记。”
萧守衡没反驳。屋里一时安静。外面有风。火盆里炭块轻轻爆了一声。
比起前几次见面,这一次没有公文、案卷,也没有差役。
甚至连彼此之间那种每一句话都像在拆招的紧绷感,都淡了一点。那变化很轻微,原先的戒备并未就此消失。沈栖微缝完最后一针。
“好了。”
萧守衡低头看。
“很熟练。”
“你刚才已经说过。”
“我在想。”
“什么?”
“普通医馆的大夫处理刀伤,不会先看伤口方向。”
沈栖微收针。
“我怕伤到筋。”
“军医也是先看入刃方向。”
她的手停了一瞬。
“所以?”
萧守衡看着她。
“所以我还是想知道。”
“你到底从哪里学的这些。”
沈栖微没有立刻答。火光落在他脸上。他神情平静,没有逼迫之意,却也没有因此放下疑心。
只是问。像真的想知道。她低头把沾血的线剪断。
“萧大人。”
“嗯。”
“你救了我一次。”
“我不会因为这个告诉你所有事。”
“我没要求你告诉所有。”
“那你想知道多少?”
萧守衡沉默片刻。
“和死人有关的。”
“和今夜这些人有关的。”
“还有——”
他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刀茧。
“可能让你下一次活下来的。”
沈栖微抬眼。两个人对视。很久。
她最终只道:
“我不会死得那么容易。”
萧守衡没有笑。
“最好。”
他站起身。把袖子放下。
沈栖微问:
“不继续审了?”
“今天不问。”
“为什么?”
“你累了。”
“这不像大理寺少卿会说的话。”
“我也是人。”
沈栖微第一次不知道怎么接。萧守衡已经走到门口。又停下。
“不过有一件事。”
“什么?”
“伤口这几日别碰水。”
沈栖微皱眉。
“我是大夫。”
“我知道。”
“那还提醒?”
“怕你忘。”
她看着他。
“萧大人。”
“嗯?”
“你话真的很多。”
萧守衡这一次像是笑了一下。很淡。
“温姑娘也是。”
帘子落下。
外面传来阿鸢问:
“萧大人不吃饭吗?”
“不了。”
“我都热好了。”
“多谢。”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栖微仍坐在灯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又看了一眼刚才萧守衡坐过的位置。
桌上还留着一点他的血。她拿布擦掉。没有停。也没有多看。
只是脑子里又想起一句:
——和死人有关的。
——和今夜这些人有关的。
——可能让你下一次活下来的。
沈栖微把布扔进水盆。水很快染红一小片。这个人仍然很难骗。但她第一次觉得,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相信:萧守衡不会故意将一个还活着的人推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