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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抱 好像……不 ...

  •   下午的课,是两节数学连堂。
      李老班抱着一沓批改完的卷子走进教室,脸色一如既往地严肃。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
      林芷把数学书和草稿纸摆在桌面上,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的吴清。
      就在刚才,就在那两节数学课之前,这个和她做了大半个月同桌的男生,在那个长满杂草的废弃花园里,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跟她表了白。
      而且,她答应了。
      林芷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足够理智、甚至有些冷感的人。
      她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规划得井井有条,绝不允许任何意外打破她的节奏。
      可是,当吴清蹲在她面前,用那种笨拙又真挚的眼神看着她,说出“我想当你男朋友”的时候,她的理智防线在瞬间溃不成军。
      现在,这个刚上任不到半个小时的“男朋友”,正坐在她旁边。
      林芷表面上在认真听课,其实心里一直打鼓。她太了解吴清了,这人平时就是个多动症,不是抖腿就是转笔,偶尔还要趴在桌上用气声跟她讲两句废话。
      现在两人关系刚发生质变,她生怕这厮得意忘形,在这安静的课堂上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举动。
      比如,在桌子底下偷偷牵她的手,或者趁李老班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凑过来跟她说什么胡话。
      如果被李老班那只“雷达”扫到,她绝对会被叫去办公室,那场面她想都不敢想。
      结果,一整节课,吴清乖得像换了个人。
      他双手叠放在桌面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黑板,头连一毫米的偏转都没有。李老班在讲台上讲函数压轴题,吴清就在下面刷刷地记笔记,那认真的架势,简直比刚开学那会儿还要装模作样。
      甚至中间他的水笔掉在地上了,他都是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捡起来,放回桌上。全程连个余光都没往林芷这边斜。
      林芷一开始还觉得庆幸,渐渐地,心里却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平时他总是在她旁边叽叽喳喳的,哪怕她嫌烦,他也乐此不疲。
      现在突然这么安静,安静得像个假人,她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她的视线忍不住往他的侧脸飘,看他紧绷的下颌线,看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这人在干嘛?在军训吗?
      下课铃终于响了。李老班拖了两分钟堂,布置完作业才转身离开。
      “起立!”班长喊了一声。
      “老师再见——”全班拖着长音,等李老班的身影一消失在教室门口,整个班级立刻像炸了锅一样恢复了喧闹。
      而吴清,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样,瞬间瘫软在桌子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双手在脸上狠狠地搓了两把,然后把僵硬的脖子扭得咔咔作响。
      他转过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林芷,眼底全是在讨要安慰的意味:“憋死我了。”
      林芷看着他那副样子,想笑又忍住了:“谁让你憋着了,正常听课就行。”
      “那不行。”吴清趴在桌上,把声音压得极低,因为刚刚憋了一节课,他的嗓音还带着一点沙哑。
      “我一放松,眼睛就不听使唤。刚才我只要余光一扫到你,我脑子里就自动回放你下午在花园里答应我的画面。我连辅助线都画错了两回,要是再看你一眼,我估计得让李老班直接把我连人带桌子抬出去。”
      林芷拿笔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这就走神了?期末前十五还考不考了?”
      “考!当然考!”吴清立刻坐直了身体,拍了拍脸颊,“为了我男朋友的身份,我也得拼了。不然李老班一问,你为什么退步?我说我谈恋爱谈的,那我不就死定了。”
      下午的课,在吴清的“强行克制”和林芷的“暗自观察”中度过。
      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开始陆陆续续收拾书包。吴清一反常态地没有磨蹭,铃声刚落,他就飞速把书本塞进书包,拉链一拉,放在了脚边。
      林芷还在慢条斯理地把笔一支一支插回笔袋,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样子,挑了挑眉:“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吴清用气声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中午说的那个奖励,你还没兑现呢。现在都放学了。”
      林芷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她装作没听懂,继续慢悠悠地拉好书包拉链,背上肩。
      “走吧。”她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一前一后下楼。走廊里到处都是刚放学的学生,吴清走在她前面半步,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放慢了,像是在特意等她。
      一直走到教学楼后面那条偏僻的小路,周围喧闹的人声渐渐远了。一直走到那个废弃的小花园入口。
      吴清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一把拉起林芷的手,快步闪了进去。
      五月的傍晚,天色还很亮。夕阳的光晕从操场那边斜斜地洒过来,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小花园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生着铁锈的旧秋千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偶尔的鸟鸣。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林芷明知故问,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说呢?”吴清转过身,面对着她。夕阳正好落在他的身后,给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林芷看着他那副期待又紧张的样子。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大得几乎有些震耳。
      她其实是个脸皮很薄的人,平时让他握个手已经是极限了。更别说现在这种氛围,这种距离。
      可是,看着吴清那双明明充满期待、却又生怕冒犯到她,只能小心翼翼站在原地等她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矜持和防备,在这个人面前都可以暂时放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她微微闭上了眼睛,缓缓张开双臂。
      这个动作不言而喻。
      吴清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林芷会这么主动。
      原本还在心里打腹稿,想着怎么开口讨要那个拥抱,才不会显得自己太得寸进尺。
      但此时此刻,看着林芷站在他面前,双臂微张,安静等待的乖巧模样,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化成一滩水。
      下一秒,他往前迈了一步,将林芷拥进了怀里。
      吴清的动作很轻,起初只是小心翼翼地环着她的腰,手臂甚至还有些僵硬,像是怕把她碰碎了。
      他的下巴自然地垫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温热气息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她的耳畔和侧颈,惹得林芷忍不住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林芷。”他闷闷地叫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
      “嗯。”林芷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
      “我今天特别高兴。”吴清的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真的,比拿了免作业卡还高兴。比我考进前二十还高兴。”
      林芷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浅蓝色的校服短袖。她能听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急促得完全不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游刃有余。
      明明自己也紧张得要命,还在那装。
      林芷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他,双手环上了他的后背。
      她感觉到吴清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抱着她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像是想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也很高兴。”林芷小声说。
      吴清整个人都震了一下。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笑出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得林芷的耳朵都有些发麻。
      头顶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空气里全是初夏特有的清甜味道。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这种无声的亲近,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人觉得踏实。
      “林芷。”吴清忽然又开口了。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林芷在他怀里嘟囔了一句。
      “不是,我就是想问……”吴清稍微松开了一点,低头看着她,眼神有些闪烁,“我现在,算是你正式的男朋友了吧?不用在试用期了吧?”
      林芷从他怀里退出来,抬头看着他那张写满忐忑的脸,忍不住笑了。
      “算。”她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不过你要是期末考试掉链子,随时变回试用期。”
      “绝对不会!”吴清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不仅不会掉链子,我还要考得更好。以后我还要跟你考同一所大学,去同一个城市。我都想好了。”
      林芷看着他那副连未来都规划好了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但面上还是习惯性地给他泼冷水:“你先把你期末的文言文背及格了再说吧。”
      “怎么又提文言文!”吴清哀嚎一声,刚想再抱一下,林芷已经敏捷地退开了一步。
      “行了,抱也抱了,该回家了。”林芷背上书包,“今天晚上的作业,你要自己写。明天我要检查的。”
      “收到,林老师。”吴清心满意足地跟在她后面,像个刚讨到糖吃的小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花园,在距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不约而同地拉开了距离。
      但在转过教学楼拐角,走到操场旁边的时候,吴清忽然伸出手,飞快地抓住了林芷的手。
      “就牵一下。”吴清小声说,怕她挣脱,“到校门口就松开。”
      林芷看了他一眼,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牵着。
      初夏的晚风带着香樟树的香气,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芷想,其实谈恋爱,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只要这个人是他,只要他们一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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