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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男朋友 “恭喜你, ...

  •   周末的旧体育馆后花园,比平时显得更安静一些。
      五月初的阳光已经有些毒辣了,但这片废弃的角落因为树荫遮蔽,反而透着一股难得的清凉。
      角落里的杂草被学校的花工修剪过,那个生着铁锈的秋千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偶尔发出一点细微的“吱呀”声。
      林芷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得有些卷边的文言文翻译大全。
      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编了个辫子垂在右侧肩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草稿纸上画圈圈的吴清,用笔敲了敲本子。
      “《劝学》里的‘而’字用法,你给我背一遍。”林芷头也没抬。
      吴清坐在她旁边的小马扎上,像个背课文背到卡壳的小学生,抓耳挠腮:“呃……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第一个‘而’是……转折?第二个是……”
      “第一个是转折,第二个是并列。”林芷叹了口气,把本子合上,“吴清,你这文言文基础,比我想象的还要惨烈。你初中到底是怎么毕业的?”
      “我初中语文可是拿过班级前十的!”吴清又开始了他那套熟悉的吹牛。
      “那是你语文最好的一次,而且那次你没写作文吧?”林芷毫不留情地拆穿。
      吴清干笑了两声,靠在椅背上。天气有些热,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领口微微敞着,因为刚才背课文急出了一身汗,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林芷偏过头,视线从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扫过,迅速收了回来,假装在看手里的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的专注力越来越差了。
      以前她看书,哪怕旁边有人在敲锣打鼓她都能心无旁骛,但现在,只要吴清坐在她旁边,哪怕他只是抖个腿、转个笔,她的余光都会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飘。
      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从海边那个夜晚,他像个愣头青一样跑过来问她要微信开始;从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把热牛奶、热酸奶放在她桌角开始;从他在讲台旁边被李老班罚站,却依然在底下偷偷冲她做鬼脸开始……这个男生,就像一阵不讲理的风,硬生生地吹进了她原本平静无波的世界。
      林芷是个极度理智的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现阶段什么最重要。所以当吴清向她靠近的时候,她本能地竖起了一道防线。
      她用“补习”做幌子,用“同桌”做借口,试图把这种超出掌控的暧昧,限定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可是,感情这种事,从来都是越压抑,越疯长。
      特别是那天在教室里,他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狡黠的桃花眼里,倒映着夕阳和她。
      那一刻,林芷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大概是要在这个“笨蛋”身上栽跟头了。
      “那个……林芷。”吴清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打断了她的出神。
      “又怎么了?”林芷收回乱飞的思绪,故作镇定地翻了一页书。
      “你先别看书了,我有话跟你说。”
      林芷察觉到他的语气不太对劲,抬起头来看他。
      吴清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林芷注意到,他的手心好像又出汗了,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吴清看着地面上的落叶,声音有些低。
      林芷没说话,把书合上,静静地等着。
      “我这人吧,以前挺混的。上课睡觉,打球乱踢,除了瞎闹什么都不会。连李老班都说我是个猴儿。”吴清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从小到大,我除了体育好点,基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我爸妈对我要求也不高,觉得我能顺顺利利混个高中毕业就行。”
      林芷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皮。她看着他的侧脸,夏日的光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把那份平日里被嬉笑掩盖的失落照得无所遁形。
      “但你不一样。”吴清转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林芷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
      “从在海边你问我‘为什么’的那天起,我就觉得你特别。后来你给我补物理,给我贴便利贴,为了不让我被流放,还去跟李老班斗智斗勇。你给我买护眼灯,给我定目标,甚至连我踢球的样子你都觉得帅……”吴清深吸了一口气,“林芷,我不傻,我知道你对我好。”
      林芷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忽然有一种预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会彻底打破她一直努力维持的那道防线。
      吴清忽然站起来,把手里的草稿纸放到椅子上,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林芷太熟悉了,就像那次在教室里他把下巴垫在桌子上看她一样。但这一次,他的眼神更深、更认真,透着一股不容退缩的坚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林芷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阳光和一点薄荷糖味道的气息。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林芷,我不是想跟你当什么互助小组,也不是想当你的徒弟。”吴清仰着头,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没了,眼里的光简直能烫伤人。
      “我想当你男朋友。我想名正言顺地给你买一辈子的酸奶,我想以后不管是期中考还是高考,都能坐在你旁边。我想跟你去同一所大学,想以后不管去哪都带着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周围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香樟树叶的沙沙声。
      林芷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非常清醒的人。她见过母亲在婚姻里的挣扎,也见过太多青春期男生那些轻浮的承诺。
      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保持理智,用成绩和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
      可是现在,看着这个蹲在面前、明明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却依然固执地仰着脸、把一颗心干干净净地捧到她面前的少年,她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理智在疯狂叫嚣:你们才高一,你们还不成熟,恋爱会影响学习,李老师会发火,未来充满变数……
      可是她的心,却在疯狂地跳动,甚至在一点一点地发酸,发软。
      “你……”林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想维持着平时的语调,但尾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带了一丝颤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高中还没过完,李老班要是知道了……”
      “我知道。”吴清打断她,语气急切得像是在发誓,“我保证,绝对不影响学习。你要是答应我,我期末考肯定考进前十五!我要是退步了,我自己滚回讲台旁边去坐,绝对不连累你。”
      林芷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当场写保证书的样子,心里那堵一直高高筑起的墙,终于“轰”地一声塌了。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文言文大全。那些原本烂熟于心的字句,此刻在脑海里全变成了模糊的影子。满脑子只剩下吴清那句“我想跟你在一起”,像山谷里的回音一样,反复回荡。
      她没有立刻说话。
      吴清心里七上八下的,以为自己搞砸了。他慌乱地舔了舔嘴唇,刚想开口找补:“你要是觉得太快了,就当我没说,咱们还是同桌,我……”
      林芷忽然伸出了手。
      她的手很白,指尖微凉。她没有去拿书,而是轻轻把食指和中指弯曲起来,在吴清乱蓬蓬的头发上,轻轻敲了一下。
      “笨蛋。”林芷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吴清的耳朵里,“我要是对你没意思,你以为你能在我旁边坐这么久?你以为我能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
      吴清整个人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林芷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已经红透的耳根。
      “你……你这是答应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林芷别过脸去,看着远处的秋千架,不看他。但她也没有把手收回去。
      “你说呢?”她小声反问。
      吴清狂喜得差点当场翻个跟头。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林芷的手。林芷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想抽回来,但吴清握得很紧,掌心虽然出了汗,却烫得惊人。
      “林芷!”吴清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甚至有点发红,“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不能反悔啊!反悔我也不同意!”
      “你小声点!”林芷吓得赶紧去捂他的嘴,这里虽然偏僻,但万一有人路过,她简直不敢想那画面。
      吴清被她捂住嘴,眼睛依然亮得吓人,笑得连眼尾都弯了起来。他顺势在林芷的手心里蹭了一下,像只终于被主人摸了脑袋的大型犬。
      林芷像触电一样缩回手,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
      “吴清,你冷静一点,很烦。”林芷咬着牙说,但语气却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纵容。
      “烦就烦吧,反正是你男朋友了。”吴清理直气壮地在她旁边坐下来,肩膀紧紧贴着林芷的肩膀。他像块牛皮糖一样,恨不得把整个人的重量都靠过去。
      “坐好。”林芷推了推他,“别靠这么近。”
      “我不。”吴清理直气壮地抓着她的手,十指紧扣,还举起来在林芷眼前晃了晃,“刚刚确定的恋爱关系,哪有马上分开坐的。我不仅要靠,我还要牵着。”
      林芷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握着。
      两人坐在废弃的秋千旁边,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阳光很暖,风很轻。林芷偏头看着吴清的侧脸。
      他正低着头,傻乎乎地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在算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林芷看着他这副傻样,心里却觉得软得不可思议。
      她从小到大,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掌控在手里。
      她以为谈恋爱也是这样,需要权衡利弊,需要互相试探。可是吴清打破了她所有的计划。他用最笨拙、最直接、甚至有点傻气的方式,硬生生地撞开了她的心门。
      “吴清。”林芷叫他。
      “嗯?”他立刻转过头,眼神专注得像怕她跑了似的。
      “以后在学校,还是得收敛点。李老班真的会抓。”林芷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依然没有把手抽回来,“要是被请家长,我可不帮你写检讨。”
      “我知道。”吴清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我会用成绩证明给她看,谈恋爱绝对不会掉链子。我不光要保住同桌的位置,我还要考得比期中更好。为了你,我也得争口气。”
      林芷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或许这场早恋,并不会像老师家长说的那样可怕。只要他们彼此监督,一起往前走,其实也不错。
      “那……周末补习,还算数吗?”吴清忽然问,眼里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狡黠。
      “当然算数。”林芷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谈恋爱就不用背文言文了?你《劝学》的‘而’字还没默对呢。”
      吴清哀嚎一声,脑袋靠在林芷的肩膀上,鼻尖蹭到了她的脖颈,痒得林芷缩了一下脖子:“林老师,你都不给我放个假吗?今天可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
      “不放。期末考不到前十五,随时分手。”林芷淡淡道,但手却依然任由他握着。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吴清立刻坐直了,声音洪亮得像在军训。
      林芷看着他那张重新焕发斗志的脸,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笑了。
      这一次,她笑得很明显,眉眼弯弯的,连脸颊上都有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吴清看呆了,他第一次看见林芷笑得这么好看,以前她最多就是嘴角微弯,带着点清冷的疏离。而现在,这个笑容真实、生动,而且只属于他。
      “林芷。”
      “又怎么了?”
      “我能抱你一下吗?”吴清咽了口唾沫,手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林芷的笑容瞬间收住了,她看了看四周。虽然这个废弃花园平时没人来,但光天化日之下在校园里拥抱,她实在做不出来。
      “不行。”林芷果断拒绝,抽出被他握着的手,“放学再说。”
      “那放学去花园?”吴清眼睛一亮。
      “……看你表现。”林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杂草,“走吧,回去了。今天的文言文你还没过关呢。”
      吴清跟着站起来,两人并肩走出小花园。穿过操场的时候,正好撞见周航和陈屿在打球,周航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吴清十分心虚但又十分得意地回了一个。
      林芷走在旁边,刻意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林芷忽然停下脚步,拉住他。
      吴清还没反应过来,林芷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吴清低头一看,是一颗柠檬味的薄荷糖,还有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他抬头,林芷已经松开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只留下一个后脑勺。但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吴清分明看见,她耳根的红色蔓延到了侧颈。
      吴清站在原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然后他展开纸条,上面是林芷清秀的字迹,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恭喜你,转正了。男朋友。”
      吴清含着那颗糖,站在原地,笑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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