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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吃饭 吃饭吧,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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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你有所不知啊,我每日上学,最盼望的就是膳堂这口糖醋糕了。也不知为何,平日里饿的没这么快,但是偏偏上学时,还未等下课,就已经饿的不行了。”
“竟有如此夸张?”江文君笑到。
陆宴一边吃,一边看向其他三人,想了想,挑眉提议:“说起来,学府膳堂的吃食虽然精致,但终归是少了些市井烟火气。枫川城内有无数美食,你们平日里可去吃过?”
江文君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蔬菜,动作优雅,轻声开口:“我以前跟随父母巡查走访,去过城南老街,那里的桂花糖浆和豆沙糯团,软糯香甜,吃着不腻也不齁,是枫川独有的风味。只是我现在去的倒是少了。”说着轻叹了一声。
江文君是江家家主江临渊和夫人唯一的孩子,江临渊对她的教育一直是开明的。江文君自幼就有主见,没有半分骄矜娇气,爱读诗书,也常看策论,体察民情。
“城南老街我和谢兄倒是常去!不止是糖粥糯团,街口那家老酒肆的卤味、醉鸡堪称一绝,下酒最是合适。还有城西夜市的烤鲜鱼、脆炸藕合,也是十分美味呐。”陆宴陶醉道。
京中大小食肆、夜市小摊、风雅酒肆,谢瑜白和陆宴两人几乎逛了个遍,说起美食来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温公子,你吃过吗?”陆宴问道。
温叙进食的举止规整克制,细嚼慢咽、不疾不徐。听闻此言,动作顿了一息,抬眸答道:“极少。”便不说话了。
谢瑜白淡淡看了眼陆宴,陆宴旋即夹起一筷子肉往嘴里塞,低头扒饭。谢瑜白有时觉得他这好友智商和情商都太高了。
“温叙闲暇之时多用来练武复盘、研习课业,其实小时候也去过,只是现在去的少了。”江文君替温叙补充道。
温叙点头,淡道:“我对此也不太感兴趣,且我有事情要做,因此近些年来甚少流连市井玩乐之地。”
谢瑜白静静听着,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温叙身上。听完此话,他放下筷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怜惜:“你看,我就说温公子太过紧绷,明明才十九的年纪,却过的比我这二十的都累。旁人在这个年纪,尚且贪鲜爱玩、肆意无忧。”
温叙语气坦然:“世家嫡子,身负权责......”
“当严于律己,不该安逸享乐,是吧?”谢瑜白接话道,“我就知道你又要这样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谢瑜白身子前倾,隔着方桌,目光稳稳落在温叙的眼睛,无奈摊开双手:“总不能一辈子都绷着根弦,这样多累啊,劳逸结合才是永久之道啊温大公子。我们小时候不是......”
还未说完,温叙抬头看向他,谢瑜白的声音顿时停住,他的反应有些突然,倒是把自己呛到了,“咳咳咳......”
“谢公子此言有理。”江文君笑道。
陆宴抬起头:“既然如此,索性我们约个日子出城逛一下吧,把有名的食肆小摊吃个遍!城南的糖粥,城西的烤鱼,还有北街的酥饼,我都有些想念了!如何?”他如此说道。
温叙淡淡道:“待课业松弛,武训空置再说。”说着,面无表情给自己倒了杯茶。
谢瑜白闻言,眼尾微翘,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顺手拿起刚才温叙给自己倒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刚准备拿起茶杯润喉的温叙:“......”
“别什么再说不再说的了,下次定好时间,你要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就跟着我们去吧。就这么说定了。”
温叙并未表态,也没有理会谢瑜白,默默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谢瑜白歪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面前的青瓷茶杯。茶水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他微微弯起的唇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散漫劲儿。温叙坐在他对面,低头专注地吃着碟子里的桂花藕片,筷子夹得稳稳当当,眉眼低垂,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陆宴斜靠着椅背,一手搭在桌上,指尖敲着桌面,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里分明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一旁的江文君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剥完了也不急着吃,顺手就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
谢瑜白眼睛就那样盯着温叙,朝温叙挑了挑眉,当他是同意了。
“行,吃饭吧,谢大公子。”温叙无奈道。
席间的气氛松弛而随意,然而这边平和的光景,却并非人人都看得顺眼。
谢烬与陈志恰巧坐在谢瑜白他们这桌附近,两人眉眼尽是化不开的郁色。
说是恰巧,其实也不尽然。陈志进来内区时,就瞧见了靠窗的温叙他们,且他们四人平日也常坐这。身后的谢烬“啧”了一声,两人交换眼神,便在附近的一桌坐了下来。
谢烬乃是谢家家主谢承岳兄弟谢锐的二子,谢锐与夫人的大儿子名谢珩,谢珩年长谢瑜白两岁,为人稳重、顾全大局,如今已是文殊府的得力干将,提起谢家年轻一辈,无人不赞一声谢珩公子少年老成,前途无量。
同是谢家子弟,谢瑜白天资卓绝,又是谢家少主,从小被先生偏爱,被同辈仰望,哪怕是被谢承岳宠的散漫纨绔,依旧不妨碍他惊才绝艳。
可谢烬样样比不上他们,比不上谢珩聪慧稳重,也比不上谢瑜白的随性机敏,时时活在他们的光环之下。外人提起谢家,总是提到他二人,鲜少有提谢烬的。
分明他也出身谢家,本该光鲜耀眼,凭什么从小到大要永远活在兄长和谢瑜白的阴影里。
谢烬也不明白,为什么连他兄长谢珩平日也时时与谢瑜白交好,但对他这个亲弟弟向来冷淡,分明小时候谢珩也很宠他。
那时候谢珩会背着他走过长长的回廊,会在夏夜里给他捉萤火虫,会在先生责罚他时替他说话。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谢珩看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冷淡。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谢烬看着谢瑜白所在的方向,手握成拳,眼底满是阴郁。他打心底里抵触谢瑜白,更讨厌谢瑜白那玩世不恭,却处处压他一头的模样。
谢瑜白越是笑得漫不经心,他越觉得那笑容里藏着锋利的刺,谢瑜白越是轻描淡写地做成一件他费尽心力也做不好的事,他越觉得命运待他太刻薄。
一旁的陈志也愤愤盯着温叙他们。陈家虽为世家大族,与陆、江等家族共同辅治枫川,可地位愈渐低下,不如其他家族。这些年来,枫川的权柄渐渐向陆、江两家倾斜,陈家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志心性狭隘偏激,心浮气躁,自认才干不输旁人,却因出身不如谢、温两家,也比不上陆家、江家,心中妒火早已堆积许久。他看到温叙和谢瑜白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来气,看到陆宴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就恼火,看到江文君那副从容自若的神态就恨得牙痒。凭什么他们生来就站在高处,凭什么他们不必费尽心机就能得到一切。
两人自然而然抱团泄愤。
“方才课堂上大义凛然,满口苍生社稷,转头吃喝玩乐、闲适自在。”陈志捏紧筷子,嗓音压得极低,满是阴阳戾气,“风头全让他们占尽,我们这些人,便只能守着边角杂务,活该陪衬。”
“既然他们这般心系河工万民,这般心怀天下,又何来闲情嬉游玩乐?”陈志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嘴上家国大义,行止纨绔闲散,说到底,不过是仗着家世体面,故作姿态罢了。”
谢烬面色僵硬紧绷,淡淡看他一眼,沉默片刻,终究压不住心底郁结,起身道:“去看看。”
陈志的话就像一根引线,把他心里积压了许久的烦闷引了出来,一团火烧到喉咙口,烧得他坐立不安。
陈志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跟着起身。
两人身影走近桌前,挡住了照进来的暖光,落下一片阴影,瞬间让席间的松弛氛围黯然失色。
温叙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陈志和谢烬,没有停留,随即低头继续吃饭,他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无聊的争执。
桂花藕片还剩下最后一块,他夹起来,慢慢咬了一口,脆生生的藕片在齿间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席间显得格外清晰。
陈志率先开口,扯了个不大好看的笑容,目光扫过桌面,又扫过几人的脸,笑道:“几位倒是清闲。”
陆宴眉峰微挑,哼笑一声:“难道你不闲?净瞎扯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苍蝇。”
温叙嘴巴微微上扬,谢瑜白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晴朗短促。他笑完了,也不说话,只是歪着头看谢烬,桃花眼微微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