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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流 温公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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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松年笑眯眯地说道:“除了刚才所说种种,你二人且再谈谈,河工还有何难?”
满堂目光都落过来,江文君忍俊不禁,谁人不知谢、温两家主治枫川,若这两家要是和和睦睦,亲上加亲,不失为一桩美谈。可奇怪的是,这两家从祖辈开始就有些不对付,原因坊间流传很多,出了不少话本,但不知哪个版本才是真相。但不论如何,两家明里暗里不对付是真的,谢家擅文权谋,温家守武规矩,天生制衡,天生相悖。大家虽面上不显,但都眼观鼻鼻观心。
更何况谢、温两家公子表面和睦,实际二人向来不合,只是谢公子常常出招,温公子面无表情拆招。
谢松年此举,倒是闲趣发作,存了些看笑话的心理了,不过他们也乐得看这一出戏。
温叙不语,端坐不动,脊背挺直,他面无表情侧首看向谢瑜白,显然,他并不想先回答......
谢瑜白接收到温叙的眼神,轻笑一声,缓缓起身行礼,衣角轻扫地面,身姿矜贵,气度松弛,声音清亮,慢条斯理答道:“回先生,依学生之见,河工难处还有三。其一,钱粮调拨层层经手易生贪墨;其二,徭役征集,百姓劳顿,若安抚不周轻则民怨四起,重则流民聚集、滋生暴乱;其三,汛时若突发险情,治水工序、安防人手等需得极速调度,若调度迟缓,或慌乱无序,工事极易溃散。”
温叙静静听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可
视线落回谢瑜白那张似笑非笑的侧脸,想起这人方才凑近耳畔低于的戏谑模样,不由觉得头疼......
谢松年微微颔首:“说的尚可,那依你之见,河工重任,该交由文臣独掌,还是武将独揽?”
此话一出,堂下气氛微凝,有人下意识看向温叙,又飞快收回目光,温叙:“......”
温叙不由扶额,其实方才不论是他还是谢瑜白,已然表明过自己的看法,可现在老先生偏偏单独挑出这个问题,像是故意整他二人一般,摆明了是故意挖坑。
温叙此刻也忍不住腹诽,谢松年这老头看似儒雅端方,实际跟谢瑜白一样,明明谢承岳伯父看起来这般温和有礼,温叙倒是想不明白了......
谢瑜白听到这个问题亦是哭笑不得,眼角余光轻轻掠过身旁的温叙,答道:“学生以为,不可独交一方。”随即,他故意顿了顿,桃花眼微微侧转,锁住温叙清冷的眼眸,语气裹着几分玩味:“只是世事人心难测,掌权者若是私心作祟,文武相辅,也会变成文武相争。”
这话一出,学堂静默一瞬,温叙感觉这节课的对峙拉扯比练武还累。
谢松年转而看向温叙,正欲开口,还未出声,谢瑜白已然微微倾身,单手撑在温叙手旁,好似碰到又好像没碰到温叙的手背,衣袖垂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轻声道:“温公子,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是快下课吧,温叙面无表情地想着。
温叙未理会谢瑜白,站起身行礼,看向谢松年,答道:“汛情危急之时,安民为先,再以兵力压制动乱,守护工事,稳住大局。文臣武将应权责清晰、各守其职,互不侵越。”
谢瑜白看着他一本正经、毫无波澜的侧脸,心里发痒,插了一句:“温公子说得漂亮,规矩道义无一疏漏。可若是主事的两方家族,本就各有盘算,面上说好互不侵越,暗地里争权、步步博弈,又当如何?”
其他人均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志眼底藏着幸灾乐祸,陆宴、江文君倒是默契挑眉看戏。
温叙侧过头,黑眸平静地看向谢瑜白,不理会他的调侃:“依律行事,本就应守本分,不随私念裹挟公事。”
“好一句守本分。” 谢瑜白低笑一声,“可世事很多时候,由不得人守本分。”
谢松年抬手敲了敲案几,轻咳一声,出声打断,语气平和温柔:“学堂论策,论事不论人。你二人思路各有千秋、各有侧重,都有道理,无分对错。”
......
两人的争锋这节课便也到此了,谢松年继续讲学,不时提问学生。温叙始终凝神听讲、落笔记录,只是不知为何,开始分神不由自主看向旁边的谢瑜白,见他散漫地倚着桌案,不时在纸上画着什么,又做遮挡模样,感到幼稚。
上午的时间慢慢过去,崇文学府的钟声清越绵长,穿透层层朱红廊柱与青瓦飞檐,传遍整座学院,宣告上午的课业结束。一上午紧绷的课业氛围随着这声钟声彻底消散。
各家学子纷纷收拾案上的书卷笔墨,起身离开。温叙端坐在原位,身姿依旧挺拔端正。他垂着眼,指尖利落规整地叠好课业文稿,将记的枫川治水要点、河道症结笔记一一整理,收纳进素色锦制书袋中,动作不急不缓。
身侧的谢瑜白则全然是另一幅模样......他随意合上书本,单手撑着桌案起身,锦袍衣摆随性扫过地面,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刻板拘束,少年此刻满是慵懒闲适,他看向身旁还在细细整理书卷的温叙,看着这人一丝不苟、连书页边角都要对齐的模样,浅笑一下,桃花眼尾微微上翘。
他就那么斜倚在桌案旁,单手随意插在腰间玉带处,闲散地等着他。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温叙身上,细细描摹着他清冷利落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还有垂眸时微敛的温润睫毛。
今日天光正好,正午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碎成斑驳细碎的光影,尽数落在温叙肩头与侧脸。冷白的肌肤被暖光衬得柔和了几分,冲淡了平日里的冷漠,添了几分少年纯粹的干净温润。谢瑜白静静看着,只觉得这般寻常的午间光景,安稳有惬意。
不一会,一道清丽温和的身影走近,正是江文君。她走到温叙身侧,目光掠过一旁倚着的谢瑜白,最终落回好友身上,轻声笑道:“总算下学了 ,温叙,你可饿了?去膳堂吗?”
江文君与温叙自幼交好,知道温叙看似清冷寡言、不近人情,实则心性纯粹、稳重靠谱,只是他天生喜怒不形于色,做任何事都一丝不苟。
温叙收拾好最后一卷文稿,起身拎起书袋,微微颔首:“走吧。”
这时,陆宴摇着一把精致的流云折扇,迎面走来,一身锦色华服衬得他眉眼张扬俊朗,周身自带风流纨绔的松弛。陆宴是京中有名的风流公子,爱美食、懂玩乐,风月酒肆样样熟稔,性子开朗活络,与谢瑜白一向交好。
“再晚些去膳堂,糖醋糕、莲子羹可就要被抢空了!”陆宴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谢瑜白旁边,手搭上他的肩头,挑眉笑道:“今早这堂河工策论,属实枯燥磨人,也就你俩能掰扯得头头是道。不过你小子,胆子是真不小。”
谢瑜白抬手不着痕迹地拨开他的手,语气慵懒淡然:“学堂论策,本就畅所欲言,何来胆大之说?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得了吧。”陆宴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戏谑,“旁人都懂避嫌,就你偏要暗着跟温公子较劲。我看你哪里是论策,分明是借机招惹人家。”
这话直白又戏谑,听得走在身侧的温叙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面上清冷平静,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仿佛未曾听见这番调侃,并未回应。
江文君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课堂论道,本就是各抒己见。他二人思路互补,本就是好事,哪来的较劲招惹之说。”
“行行行,文君最公允,是我嘴碎,乱说一通。不说了,咱们去膳堂吧,如何?”陆宴最怕江文君这般温和公允的辩驳,有理有据、滴水不漏,让人无从抬杠。他立刻举手认输,笑着讨饶。
几人说着,已然行至崇文学府中央的膳堂。
崇文学府膳堂宽敞雅致,分为内外两区。内区清净雅致,设有独立方桌,可供世家嫡子、品学出众的学子休息用餐,餐食相对贵一些;外区开阔喧闹,是普通学子用餐闲谈之地,餐食相对便宜。膳堂每日轮换菜样,既有可口的糕点、精致的膳食,还有贴合市井风味的家常菜肴。
四人默契地选了内区靠窗的一处方桌,位置清净通风。
晶莹剔透的莲子羹、软糯清甜的糖醋米糕、鲜香入味的清炖鸡汤、爽口解腻的四时鲜蔬、酱汁浓郁的卤肉细面,满满一桌菜式,色泽鲜亮、香气氤氲。
陆宴最是不耐拘谨,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糕送入嘴,眉眼舒展,满足地叹了口气:“不错不错,你们都吃啊,愣着做什么?“
温叙、谢瑜白、江文君:“......”
“我们只是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动,你就吃上了”。谢瑜白打趣道,“有这么饿吗?”
温叙听言淡淡笑了一下,随即收敛,不动声色。
谢瑜白自然没错过这声轻笑,转头挑眉,看向温叙。
温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