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初秋》闻一舟

7、找茬 我让你回去

　　陈志正要辩驳，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说。

　　身侧的谢烬上前一步，看着谢瑜白，生硬道：“堂兄。”虽是叫着堂兄，却不见半分亲近，“怎么不找堂弟我一起用餐呢？”

　　谢瑜白还是歪着脑袋，笑意未散。他放下手中晃着的茶杯，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看了谢烬片刻，笑了。

　　“你怎么不找我？”他把问题还回去。

　　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郁结在胸口的闷气涨的他几乎要炸开，可他憋不出来一个字。他怎么会主动找他吃饭，他就是来找茬的。

　　陈志冷哼一声，往前迈了一步，“谢少主这话说的倒是轻巧。”他扯着嘴角，继续道：“我们......”

　　未等陈志说完，陆宴敲桌面的手指也停下：“怎么苍蝇还在叫啊？”

　　“你......”陈志怒道。

　　“陈志，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事的？”

　　“我......”

　　“你你你......，我我我......的，你怎么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陆宴这话说的直白，让陈志又噎了下，刚想说什么，被谢烬伸手拦住。

　　“我们不过来这边随口说几句，难不成多说两句话都不行？”

　　谢瑜白看着他们，语气淡淡讥讽：“说话自然无妨，但若是专程过来，只为扫旁人的兴致，那就大可不必了。”

　　谢烬看了看谢瑜白，随后把目光移向温叙，“堂兄，外人皆传你和温公子水火不容，处处不对付，可依我看，你二人倒是时时一同走，这是为何？”

　　温叙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怎么话题又绕到了他身上？温叙不解，明明他安安分分吃着饭，怎么无端变成了对方发难的由头，虽然他和谢瑜白关系确实没有那么和谐。

　　谢瑜白见温叙一脸茫然无辜的模样，唇角反倒勾起一抹笑，语气慵懒，对谢烬道：“你觉得如何？”

　　“想来你二人并不像外人传的那般不合。”谢烬蹙眉。

　　“你猜？”谢瑜白继续道。

　　温叙：“......”

　　温叙默默捏着筷子，面无表情。谢瑜白这是故意捉弄他堂弟呢。

　　“他二人私下关系确实算不得和睦，只是温叙与文君交好，本公子与你堂兄向来交好，恰巧本公子与文君也是多年的好友，所以我俩常常拉着他俩一同吃饭，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有什么好奇怪的。”陆宴直接道。

　　“这倒也没错。”江文君扶额，轻声说道。

　　温叙：“......”

　　谢瑜白倒是来了点兴致：“是啊，温公子并不喜欢我，哎，可我就是要跟他一起吃饭，不想跟你一起吃。”

　　温叙抬起头，嘴里还包着一口饭，澄澈的眼睛面无表情看着谢瑜白。说就好好说，挑起他和谢烬的矛盾做什么，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瑜白朝他眨眨眼，温叙无语了，好幼稚。

　　谢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心底不痛快，“随你们怎么说。”

　　“堂兄既然不欢迎，那我不打扰了。”谢烬的声音低而平。说完便转身走，步子又快又重。

　　陈志愣了一下，没想到谢烬这便走了，脸色变了变，最终拂袖跟了上去。

　　陆宴啧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米糕：“莫名其妙，平白无故过来找晦气，咱们好好吃顿饭都不安生。”

　　江文君轻轻点头：“不知是哪里惹到他们。”

　　谢瑜白端起汤碗，漫不经心吹了吹热气：“不必深究。本就没有什么缘由，只是单纯心里不痛快，便要来寻些麻烦。”

　　谢烬被方才的对话堵的胸口发闷，颜面尽失，心底那股无名火郁结不散。

　　他满心憋屈，低头走着，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迎面走来一个人，没注意，“咚”一声，便生生撞了上去。鼻子撞到一片坚硬的胸膛，撞得生疼，他气的猛地抬头，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没长眼啊，撞到小爷我了知不知道？？，你......”

　　他抬起头，倏地愣住了，身形猛地一顿，抬眼撞入一双沉静无波得眼眸，来人身着一身素雅深青常服，腰间玉带规整利落，周身气场沉静。他撞到的恰巧是......他哥，谢珩。

　　谢珩今日被谢松年还有其他的先生叫来帮忙整理事务，因此他早上去了温家练武场后便直接来了崇文学府，还未来得及进食，打算直接来学府的膳堂。未曾想刚来膳堂，便撞上慌慌张张的谢烬。

　　谢珩看着谢烬这副冒失的样子，上前靠近一步，目光淡淡扫过他紧绷的下颌还有攥得发白的指节，看到他眼底还有藏都藏不住的躁郁与戾气。

　　他深邃的眼睛眯了眯，“你做什么走这么快，做什么亏心事了？”

　　陈志见状，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怨色，端正身姿，恭敬垂首行礼：“谢珩公子。”

　　谢珩微微颔首，声线平稳温润，语速不疾不徐：“不必多礼。”

　　话音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无声的压迫感，让周遭的空气都悄然沉静下来。

　　谢烬站在原地，背脊下意识绷紧，浑身僵硬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谢珩高出他一个头，肩宽背阔，腰身紧实。他眉骨极高，眼窝深遂，眼神冷而深。

　　虽说谢珩是谢烬亲哥，但他有些怕谢珩，谢烬每每看到谢珩，总觉得他眼神似乎不带什么情绪，让人无端觉得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住，连呼吸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谢烬自然低头不语，不敢看谢珩，难不成说他无端挑衅，看谢瑜白不顺眼，便刻意去找不痛快，最后狼狈落败，自取其辱？

　　这般幼稚、毫无格局的行径，在他这个事事周全、沉稳有度的大哥面前，岂不显得格外可笑？

　　谢珩目光落在谢烬眉眼，再次开口，语气平稳无澜，没什么情绪，“方才，在闹什么？”

　　见他仍不回答，谢珩倾身过来，高大的身躯落下一片阴影，谢烬身子往后缩了缩。他往谢烬身后看了眼，看到了谢瑜白四人，便明白了。随即眼睛看回谢烬，平静问道，“又去招惹你二哥了？”虽是问句，但显然他没说错。

　　“我......”，谢烬刚要辩驳。

　　“你？”谢珩直起身，看着谢烬，淡道：“你什么？”

　　“......没什么。”谢烬遇到他哥就焉巴，他垂下眼帘，语气僵硬，手攥着衣服，低头做鸵鸟状。

　　谢珩太了解谢烬，看似执拗好胜，实则心浮气躁，心里藏着太多情绪，一点点不顺心，便翻涌生出满身戾气，朝人较劲。

　　一旁的陈志大气不敢出，他素来知晓谢家大公子，看似温润，实则心有城府，心性极稳，相比谢瑜白，更让人生畏。

　　谢珩视线微抬，“你且先回去接着用膳，我与阿烬说会话。”

　　话虽是对陈志说，但视线一直盯着谢烬。

　　“是。”陈志行礼后快步退走，不敢多停留片刻。

　　谢珩淡淡移开目光，“随我来。”

　　“......”，谢烬刚要反对，抬起头看见谢珩的眼神，“......噢。”

　　谢珩越过他，朝前走去，谢烬无法，转身，跟上谢珩，一步一顿走着。

　　“心里不痛快，便好好疏解，不必动辄寻衅旁人，尤其是家人，徒增笑话。”

　　谢烬憋了许久，挤出：“我没有。”

　　谢珩没看他，过了会，轻叹一声，那叹息极轻，倒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纵容：“有没有，你自己知道。”

　　谢烬耳尖泛红，他向来在谢珩面前无处撒气，收敛锋芒。

　　“心绪浮躁，便少与人争执。等会安分用膳，午后还有课业，莫再滋事。”

　　谢烬轻轻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嗯。”便打算走回原来的位置继续跟陈志用膳，可他脚步刚转了半分，腕间忽然被人扣住。

　　他疑惑地抬头，眼神顺着抓着他手腕的大手向上，看着他哥。

　　“去哪？”谢珩垂眸看他，声线依旧听不出喜怒。

　　“不，不是你让我回去接着用膳吗？”谢烬结巴道，他以为是去原来的位置。

　　“我让你回去了？”谢珩眼睛微眯。

　　“噢，那好像，是没有。”谢烬垂着脑袋回答。

　　“哥......”

　　谢烬支支吾吾抗议。

　　谢珩没有回答，松开他的手腕，往前走，谢烬低着脑袋跟在他身后。

　　谢珩来到谢瑜白那桌，谢瑜白正与温叙他们闲谈，察觉到走近的两道身影，抬眼看去，目光先落在前面的谢珩身上，惊讶道：“大哥，你今日怎么来了。”

　　温叙三人看到谢珩，也纷纷打了招呼。

　　话音落下，谢瑜白顺势往谢珩身后一看，果然见到谢烬缩的像个鹌鹑一样跟在谢珩身后，局促又憋屈，模样滑稽又好笑。他嘴角上扬，冲谢烬笑了下。

　　谢烬看到，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发作，抬眼看向谢珩冷冽的侧脸......，又缩回去了，憋屈的不行。

　　谢瑜白看着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乐的不行，他笑着看回谢珩，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猜测：“莫不是谢松年那老头，又让你来学府帮他忙？”

　　谢珩闻言浅笑一下，无奈叹了口气，道：“是啊，被抓来干活。”

　　“谢松年也真是的，把你当免费劳动力啊！”谢瑜白语气尽是幸灾乐祸，道，“大哥你是刚从温家练武场过来吗，吃饭没啊？

　　“还没。”

　　“那正好，青砚，快，再去拿一副碗筷来。”

　　青砚和惊戈一直立在旁边，这下听到谢瑜白吩咐，便应了声，“是。”

　　一旁的谢烬听到这话，心里火气直往上冒，朝谢瑜白狠狠瞪了一眼。

　　谢珩哪看不出来谢瑜白这是故意捉弄谢烬呢，无奈道：“小白。”

　　“好吧好吧。”谢瑜白笑容收敛些许：“青砚，拿两副来。”

　　谢珩从容拉开谢瑜白侧边的空椅落座，动作自然舒展。谢烬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坐针毡，手脚都无处安放。他刚刚还在这边挑衅谢瑜白，这下......他忿忿看向谢瑜白。

　　谢瑜白神色倒是坦然，仿佛刚才把谢烬怼的哑口无言的不是他。

　　谢珩缓缓抬起头，深墨色眼睛看向谢烬，矜贵地朝他对面的空座点了下。

　　谢烬还是僵着。

　　谢珩：“嗯？”

　　谢烬咬着后槽牙，一脸不甘不愿，及其别扭地拉开椅子，然后......轻轻坐在温叙旁边。

　　温叙悄悄扫了眼谢烬一脸窘迫别扭的模样，倒是感觉没那么讨厌了。说到底，就是个心性不成熟、爱闹别扭的少年罢了。就是这小孩这股别扭较劲的模样跟某个人很像。

　　都很幼稚。

　　温叙觉得有趣，不自觉笑了下。

　　谢烬:“……”他更憋屈了！

　　谢瑜白听到一抹轻笑，看向对面的温叙，疑惑地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