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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签 真假难辨 二楼的杂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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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杂物间只有一张窄床和一只掉漆的柜子,还有一只四角残缺的桌子,门框关不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将门后挂着的旧围裙吹得轻轻晃动。
柳栖止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右手无意识地按着心口,红烛碎裂时留下的剧痛已经散去,灼热的余感却仍像一道烙印,稍一回想,胸腔里便隐隐发紧。
下凡途中,仙凡交界处的罡风突然失控,一股浊气迎面穿透他的身体,怀中的红烛替他挡下那一击,当场炸成无数暗红碎片,拖着流光坠向人间。
那些碎片像是受到某种东西牵引,并未四散无踪,而是集中落向了这座城市。柳栖止也是凭着最后一点微弱感应,才一路摸到这片街区。
所以,至少有一块残片应该就在附近。
柳栖止翻了个身,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岳临脖间那枚吊坠,眼神又暗了几分。
法器与主人相遇,必有灵力共鸣,可刚才两人贴得那么近,他体内连一丝微热的波澜都没有,那枚吊坠更是由始至终都老老实实挂在岳临颈间,完全没有认出他这个主人。
柳栖止抬起手,借着窗外的光仔细看了看,原本灰白透明的指尖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体内也多出一丝极淡的灵力,正沿着经脉缓慢游走。
这个变化来得蹊跷。
如果吊坠真是红烛碎片,为何没有共鸣;如果它不是,自己突然恢复的灵力又从何而来?
柳栖止想得头疼,肚子却先叫了起来,刚才那两个海盐卷只够塞牙缝的,他侧耳听了片刻,隔壁没有动静,便决定下楼再找点吃的。
杂物间的门轴锈得厉害,稍一推动便会发出惨叫,柳栖止用三根手指捏住门把,将动作放得极慢,费了半天工夫,终于从窄窄的门缝里挤出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转角的消防指示灯透着幽幽的绿光,柳栖止贴在岳临门外听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毫无声音,才扶着墙往楼下挪。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中清点后厨库存。
竹筐下压着三包玛德琳和五包黄油餐包,冷柜里还有大半盘蛋挞,边缘烤得焦黄酥脆。那些都是他打扫时亲眼看见的,绝不会记错。
反正卖不完也是送人,他现在也算店里的临时工,提前吃两只最便宜的餐包,应该不至于再次被扭送警察局。
柳栖止说服自己,脚步顿时轻快了几分,可他刚绕过楼梯与后厨之间的隔断,一道橘黄色的灯光便从前方照过来。
灯下坐着一个人。
岳临手边放着半杯水,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壁,他撑着额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偷偷下楼的柳栖止。
柳栖止脚步一停,随即露出一个极其自然的笑容:“老板,还没睡啊?”
岳临哼笑一声,把玻璃杯往台面上一顿,发出清脆声响,这就是他的回答了。
后厨里残留着烘焙后的甜香,黄油、砂糖与微焦的面粉气息混在一起,一缕缕往柳栖止鼻子里钻。
他看了一眼冷柜,又看向岳临,最终还是在另一只高脚凳上坐下。
岳临立即把自己的杯子朝旁边挪了挪,两人隔开一段距离。
这个动作实在明显,柳栖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他刚才已经认真洗过手脸,只是衣服仍旧灰扑扑的,大概确实不太讨人喜欢。
他正想说话,体内灵力仿佛被什么牵引着,微微发热,让他想起丢失的红烛法器上快要熄灭的灯芯。
柳栖止立刻看向岳临。
灯光在岳临下颌线处压出一道深影,银黑色的链子压在白T领口下面,透出隐约的形状。
柳栖止不动声色观察片刻,忽然问:“你的头还疼吗?”
岳临敲击杯壁的手指停住了。他偏头看过来,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你怎么知道我头疼?”
“你一直按这里。”柳栖止点着自己的太阳穴,“从我下来就开始按了。”
岳临显然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个,神情一时有些复杂,他探究地盯着柳栖止,最终还是移开视线,端起水杯,耳后却不知为何浮起一层薄红。
柳栖止抓了抓脖子,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低头一看,手指又红润了几分。
“老板,你这条项链真特别。”柳栖止随手拿起台上的不锈钢盆开始闲聊,“哪儿买的?”
岳临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落到不锈钢盆,又回到他脸上:“你半夜下来,就是为了问我的项链?”
“主要是饿得睡不着。”柳栖止把盆放回去,肚子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项链只是顺便问的。”
刚刚缓解的偏头痛似乎被另一种烦躁取代,岳临指着厨房门口的竹筐:“那儿有吃的,吃完过来干活,省得你精力太旺盛,大半夜在这儿惦记不该惦记的。”
柳栖止哪听得出背后的意思,欢快地翻出几只餐包,三两口塞进嘴里,他胡乱拍了拍手,按照岳临的吩咐去搬下层的面粉和黄油。
岳临也没闲着,将今日份“福利院专供”全部码进两个小纸箱,又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卡片,埋头画了起来。
柳栖止抱着一箱黄油经过他身后,目光立刻被那枚从领口滑出的吊坠吸住,暗红色柱体随着岳临的呼吸轻轻晃动,表面的云雷纹在灯下若隐若现。
只要碰一下,应该就能确定。
柳栖止放慢脚步,迅速盘算出一个天衣无缝的办法。
他抱着箱子靠近岳临,左脚十分刻意地绊住右脚,嘴里还配合地发出一声:“哎呀。”
下一刻,他连人带箱向岳临背上撞去。
岳临反应极快,丢下笔转过身,先扶住了摇晃的纸箱,柳栖止顺势跌进他怀里,一只手牢牢攥住他裸露的小臂。
肌肤相贴的刹那,滚烫的气流骤然灌入干瘪的经脉,柳栖止略显灰白的手背上,青色血管轻微跳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抹鲜活的桃花色。
太舒服了,柳栖止脑子里嗡的一声,完全舍不得撒手,他本能地加重力道,五根手指紧紧扣住岳临的小臂,活像一只八爪鱼,还一个劲儿往前凑,鼻尖几乎探进岳临的领口。
“你有病啊!”
岳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浑身的汗毛紧接着集体起立,他想把这块牛皮糖撕下来,可是一股极其浓烈的草木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头盖脸糊在他脸上,顺着鼻腔直冲脑门。
扬在半空的手猛地顿住,脑子里那根被无形电钻疯狂摧残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
两人就这样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僵持在并不那么宽敞的后厨里。
一个死死抱着对方的胳膊疯狂吸气,脸颊逐渐漫出桃花潋滟般的红晕;
一个高举着手,在草木环绕的香气里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肩膀,只是面部肌肉有些扭曲。
柳栖止没有察觉岳临的迟疑,他只死死盯着那枚吊坠,心里渐渐沉下去。
离得已经这么近,吊坠仍旧毫无反应。
岳临终于回过神,一把抽出胳膊,拿起旁边的抹布用力擦了几下:“站都不会站了?”
柳栖止缩了缩脖子,搬起差点砸到脚的黄油:“地有点滑。”
岳临低头看了一眼干燥得能够起静电的地面,将抹布丢回台上,冷声道:“再往我身上扑,明天就走人吧。”
柳栖止乖乖点头,余光却仍黏在他的领口,岳临注意到了,脸色又沉几分,只是头痛已经完全消失,反倒让他连发火都显得底气不足。
为了掩饰刚才的举动,柳栖止主动凑到操作台旁,看岳临画贺卡,黑色勾线笔在纸面上游走,很快勾出一只戴生日帽的胖老虎,憨态可掬,就连胡须翘起的弧度都透着灵动。
胖老虎旁边是一串行云流水的花体字:Happy Birthday.
“画得真好。”柳栖止由衷赞叹,又看向已经装好的纸箱,“有人过生日吗?”
岳临继续给老虎上色,半晌才说:“福利院两个孩子,我明天没空过去,先画两张贺卡。”
“哇老板你果然人帅心善,好关心他们。”
柳栖止无视岳临的无语表情,顺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的铅笔,没等岳临阻止,便在另一张卡片上手腕翻飞起来。
不过短短数十秒,一团繁复流畅的祥云托着个扎冲天辫的胖娃娃便跃然纸上,娃娃手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寿桃,十分圆润讨喜。
岳临正在上色的手慢慢停住,他拿过那张卡片看了片刻,抬眼打量柳栖止:“你也学过画画?”
“这还用学?”柳栖止语气狂妄,“我以前在天,呃,在福利院天天画呢。”
岳临没有多问,只是去收银区拿来一卷漂亮的彩色丝带,小心翼翼地将装饰好的卡片放进纸箱里。
门外传来两道短促的汽车喇叭声,两人一人抱起一只纸箱,从后门走出去。
凌晨的街道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路灯洒下的一片惨淡白光,夜风一吹,柳栖止打了个哆嗦,好在体内流转的灵力让他脚下稳如磐石。
岳临和司机打了个招呼,绕去后面整理后备箱,这个角度让他的领口自然垂下,那枚暗红色吊坠终于毫无遮挡地暴露在路灯下。
柳栖止早就把岳临的警告抛到九霄云外,立刻抱着箱子挤上前,半个身子几乎贴着岳临的肩膀。
他暗中催动刚刚恢复的灵力,瞳孔深处闪过一缕极淡的红光,视线穿过昏暗的夜色,直勾勾钉在暗红色的柱形物件上。
没有流转的色泽,也没有共鸣。
吊坠表面泛着一层工业树脂的光泽,仔细看其实十分廉价,侧边底部甚至还留着一条没有打磨干净的塑料磨具拼接痕迹。
还有那云雷纹,哪里是法器那般浑然天成,分明是现代机器批量压膜印上去的,最下面的祥云模糊不清,竟然印歪了!
柳栖止的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
塑料的?他竟然为了这么一块塑料哭得死去活来,抱着陌生人的大腿,编了一出流浪儿痴心报恩的新话本?!
一阵风裹挟着细小沙尘吹过,也把柳栖止吹了个透心凉,眼底那抹红光像被一盆冰水浇灭,急速黯淡下去。
岳临放好箱子,一转头便发现他神色不对,刚才还像打了鸡血一样往跟前挤,现在却耷拉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盯着马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又犯什么毛病?”岳临合上后备箱,“困了?”
“没事。”柳栖止声音虚浮,有气无力地转过身,拖着脚步回到店里。
岳临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领口,难道这人真的只是喜欢这条项链?
岳临低头摩挲着这枚他在阳光家园亲手制作的粗糙工艺品,陷入沉思。
回到二楼,柳栖止扑到床上用薄被蒙住脑袋,羞耻与挫败轮番涌上来,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这家店,也再也不要见到岳临。
可安静片刻后,他又感觉到体内缓慢流转的灵力,这股力量比过去大半个月的任何一天都要丰盈。
这是在他接触岳临后才出现的。
柳栖止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向与隔壁房间连着的那堵墙。
吊坠既然是假的,那今晚灌注进经脉里的,到底来自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