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盛夏》栖夏樂

5、生死相望 急救室

　　急救室的灯光是惨白的，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剖开这深夜的黑暗。
　　沈青舟觉得自己像是一片漂浮在深海里的落叶，四周是无尽的冰冷和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肺叶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沉重得让他想要放弃。
　　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单调而急促，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他在一片混沌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声音很熟悉，带着颤抖和哭腔，穿透了层层迷雾，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青舟……沈青舟！”
　　是江妄吗？
　　不，不可能。
　　江妄应该在温暖的教室里，或者在热闹的球场上。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和死亡气息的地方？
　　沈青舟想睁开眼，可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想回应，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别来了，江妄。
　　别看我现在的样子。
　　太丑陋了，太狼狈了。
　　与此同时，医院走廊的尽头，一阵急促 而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江妄几乎是撞开了重症监护室的大门。
　　他浑身湿透，头发还在往下滴水，那是汗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的痕迹。他的脸色比病床上的沈青舟还要苍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医生！医生在哪！”江妄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双手死死抓着门框，指节泛白。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他：“家属不能进去！病人正在抢救！”
　　“我是他……”江妄刚想说什么，却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开。
　　沈青舟的母亲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病危通知书。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江妄，眼神里不是感激，而是深深的恐惧和哀求。
　　“求求你……求求你走吧。”女人的声音颤抖着，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青舟就是为了躲你才变成这样的……你不要再刺激他了……算阿姨求你了，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好不好？”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妄的天灵盖上。
　　他僵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崩溃的女人，又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到了里面那个插满管子、毫无生气的少年。
　　沈青舟瘦了太多。
　　那张曾经清秀的脸庞此刻凹陷下去，身上连着各种各样的管子，像是一个破碎的布娃娃，被随意地丢弃在白色的床单上。
　　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这就是他用尽全力想要推开他的人。
　　江妄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直不起腰。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往前冲。他只是慢慢地走到那扇玻璃窗前，双腿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伸出手，隔着那一层厚厚的透明，虚虚地描摹着沈青舟的轮廓。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水雾。
　　“我不走。”江妄对着玻璃里那个昏迷的人，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梦。
　　“ 沈青舟，我不走。”
　　“你说过不想死的，你说想看我穿学士服的。”
　　“你骗人。”
　　里面的仪器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医生的身影在忙碌地穿梭，除颤仪充电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江妄跪在地上，死死盯着里面，手指甲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祈祷，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里面那个人的一次心跳。

　　沈青舟，你别睡。
　　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不逼你了，我再也不逼你了。
　　只要你活着，哪怕只是活着，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一刻，窗外的雷声终于炸响，暴雨如注，仿佛要将这个世界淹没。
　　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生与死的界限，被一道玻璃窗残忍地隔开。

　　一边是绝望的守候，一边是无声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