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盛夏》栖夏樂

2、眉骨上的血，心里的刀 江妄不

　　江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教学楼的
　　风灌进敞开的校服领口，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但他根本感觉不到冷。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上气，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地疼。
　　“以后别管我了。”
　　“我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欠你的。”
　　沈青舟的声音不大，甚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就是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寸一寸地锯着他的神经。
　　他凭什么？
　　他江妄掏心掏肺地对他，连命都可以给他，结果换来一句“他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江妄咬紧牙关，眼底泛起一层猩红的血丝。他一路狂奔到操场，随手抓起架子上的篮球，像个发了疯的赌徒，用力将篮球砸向篮板。
　　“砰！”
　　篮球砸在篮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球反弹回来，狠狠砸在了他的眉骨上
　　“嘶——”
　　江妄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视线顿时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他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看着手背上殷红的血迹，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冷笑。
　　疼吗？
　　当然疼。
　　可是，比起刚才沈清舟看他的那个眼神，比起那句冷冰冰的“离我远点”，这点皮肉伤算个屁。
　　那点血，连他心里万分之一的疼都比不上。
　　“沈青舟，你他妈真行。”
　　江妄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试图把眼眶里打转的酸涩憋回去。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青舟。
　　那是高一刚开学，沈青舟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透着一种易碎的透明感。那时候江妄就想，这人怎么这么白？跟个纸片似的，风一吹是不是就散了？
　　后来他才知道，沈青舟不是纸片，是一块捂不热的冰。
　　他江妄是什么人？江城一中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栽在了这块冰上。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热，只要自己靠得足够近，总有一天能把这块冰捂化。
　　他每天给沈清舟带早餐，帮他挡掉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甚至为了陪他上补习班，连球赛都不去打了。
　　结果呢？人家嫌他烦。
　　江妄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像是吸进了碎玻璃，扎得生疼。他转过身，大步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他倒要看看，沈青舟到底在搞什么鬼。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
　　江妄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那张病床上的被子还皱巴巴的，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碎纸屑。
　　江妄的目光落在那几片碎纸屑上，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走过去，捏起一片。
　　纸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撕碎的。隐约能看到上面残留的半个字——“我”。
　　江妄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迅速把桌上的碎纸片全都捡起来，拼凑在桌面上。可是纸片太碎了，根本拼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看到几个零星的词：“喜欢”、“对不起”、“不要”。
　　喜欢？
　　对不起？
　　不要？
　　江妄死死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断了。
　　沈青舟撕了这个？
　　他写了什么？为什么写了又要撕掉？
　　“沈青舟……”江妄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江妄猛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班主任发来的消息：
　　【江妄，沈青舟家长来接他了，他已经办理休学，回老家治病了。你如果看到他，告诉他好好养病。】
　　休学？回老家？
　　江妄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那道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桌面上，染红了那几片碎纸屑。
　　他以为沈青舟只是讨厌他，想让他滚。
　　原来，沈青舟是要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江妄站在空荡荡的医务室里，窗外突然响起了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了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渗血的伤口，突然觉得，这场雨，下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