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赤心蕨（二） 白袍道士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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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枣花生酸羊奶，干果瓜子糖葫芦！”
临水县毗邻雍都皇城，城池不算太大，商业倒还称得上一句昌盛繁华。此刻虽然天色已晚，但是街道两边却依旧有大大小小的商铺摊子在做生意。因为戌时与道士在抱月楼有约，是以周思淼决定在县里待一晚再打道回府。
刚走到烟花巷柳，道路两侧都是张灯结彩、帷幔纷飞、花红柳绿，简直看花了眼。周家家教很严，周思淼长这么大是第一回来这种地方。以前都是听隔壁刘大娘家大郎吹嘘过几句，不过后来说他家大郎去云游了。
他对这个地方所知甚少，如今亲自站在这抱月楼门外，心里顿时像揣了只兔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半天不敢迈出一脚。这要是真进去逛一回，回家被他爹知道了，不死也得断条腿。
他叹了口气，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就抬脚往里迈了。
抱月楼的月娘看见门口有俊俏公子徘徊，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挥着帕子妩媚道：“公子，头回来啊，喝酒还是听曲？”
“找人。”周思淼深吸一口气，从大门往里扫视了一番大堂内。男男女女交错纠缠，人声鼎沸，却就是没有看见今天晌午那个白胡子老头。他越过月娘准备进去找找，结果被几个壮汉拦住了，“这是做什么，我就找个人，找完我就离开。”
这要是换作平日月娘自然不会拦他，但今日是她抱月楼头牌月桂姑娘的斟酒宴，进出来往一律都是要凭证的。见周思淼要硬闯，随即指着一边的木板，柳眉倒竖道：“公子要硬闯？这贴着规矩告示呢，说要凭证，你看不见啊？二两银子。”
“二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一块破木牌就要收二两银子，这种黑心地方也没人管制啊？周思淼腹诽着。他身上别说二两银子了，就是一两银子也没有。可是转念又想到家里半死不活的二蛋，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块刻着“谢”字的玉佩了，“你们这儿能用东西抵押吗？”
月娘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他浑身上下全是补丁，脚上穿的靴子也不像样，她并不相信这种人能拿出什么好东西，转头就要带着人闭门送客。周思淼见状赶紧拦住，从衣襟里掏出玉佩递到月娘眼前，焦急道：“这个。”
周思淼本来没准备用这块玉佩，但是形势所逼他不得不赌上这一回，大不了明日回家拿了钱再来赎回就是了。不然连这抱月楼的门都进不去，又何来的赤心蕨呢？
他刚把玉佩伸出去，下一秒就被一个陌生男子夺走，攥在手中。周思淼有些疑惑，转头往旁边一看，是个清贵风雅的青衣郎君，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身高八尺。对方还作怪地朝他挑了挑眉，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青衣郎君朝月娘手里放了二两银，垂首见礼，温和地道：“月娘，这是我的朋友，放他进去吧。”
“诶呦，凛郎君早说是您的朋友啊，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月娘本来还在看那块玉佩，神色有异却没有声张，转头去迎接县令的乘龙快婿，面色顿时由阴转晴，又是赔礼又是夸耀的。说周思淼气度不凡不似俗人，自己方才是有眼无珠，总而言之，就是特别阿谀奉承地将这两位“贵客”迎进去了。
青衣郎君将玉佩抛还给周思淼，他收好后就跟这人并排进去了。两人一路互相打量，谁都想先开口，却谁都没说话。最后行至八仙桌前，是周思淼先套的近乎：“方才多谢相助，不知郎君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我好回头将钱还了来。”
青衣郎君听他不记得自己了，被递到嘴边的酒杯往桌上狠狠一放，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得周思淼有些发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见他那样，青衣郎君这才皱着眉毛，大手一拍桌，完全没了翩翩公子样，粗声粗气地开口：“我是谁？我是刘大壮啊！”
“你是刘大壮？！”
周思淼震惊得直接结巴了起来。他怎么记得隔壁刘大壮是个黑黑胖胖的，这高高瘦瘦清秀俊朗的郎君是谁？左看右看都不像是个农户该有的样子，“怎么可能，你不是去云游了？”
见儿时的玩伴都没认出自己，刘凛觉得这些年自己勤于锻炼还是有些用处的，自豪得眉毛都要翘上天了。他扶了扶头上那顶新做的纱帽，斜眼瞅他，非常骄傲地说：“士别三日且还要刮目相看，更何况你我都三年五载没有见面，很吃惊吗？”
“不过我现在不叫‘大壮’，土了吧唧的，切记在外人面前要唤我一声‘凛郎君’。”
周思淼撇了撇嘴，看他那得意样没忍住嗤笑出声。这货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样，像只翘尾巴的臭狐狸。他喝了口清茶，呛了几下，开口道：“嗯，凛郎君，咱们叙旧的事延后，我有件事要找你打听。”
他往前倾了几分，抬手让刘凛过来些听。当他说出“赤心蕨”这三个字时，对方立刻睁大眼睛，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又是眼观六路又是耳听八方，确保没人听见后才放开周思淼，拧着眉毛说：“这东西现如今在临水县跟忌讳没什么两样，你还要买？”
可能是觉得这地方不方便讲话，刘凛又找掌柜要了间雅间。二人进去后，他才压低声音追问周思淼：“你要这东西做什么？别怪我没告诉你，最近雍都来人了，专门盯着买赤心蕨的人，你可别犯浑。”
周思淼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家里还藏着一个疑似锦衣卫的“江洋大盗”。他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还能做什么？我爹那病你也知道，肺痨嘛药石无医了，前两日有个游方大夫说起这赤心蕨配上几味猛药能给我爹吊一吊命。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没法子了。”
“原来是为了周伯父。”刘凛闻言，脸上的警惕这才褪去大半，露出几分同情。
周思淼顺势压低声音，试探道：“大壮，你既然知道这药，那你知不知道这抱月楼里，谁手上有？”
刘凛仔细思索了一番，神情几经变换，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看上去比刚才还要严肃。最后直接拉着周思淼就往雅间外走，坚决道：“不行，你不能待在这里了。你可知道今日这抱月楼所谓的斟酒宴，实则就是为了拍卖赤心蕨，设局守株待兔呢！”
周思淼来不及思考刘凛为什么会知道，他听完这番话只将矛头指向二蛋，心里顿时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二蛋应该是个锦衣卫，且惹到了雍都的权贵，因此遭到追杀。对方掘地三尺，甚至不惜在临水县用赤心蕨蹲守设局，怕是就等着人自己往里跳，好瓮中捉鳖呢。
二人行至一楼大堂时，周遭的窗户大门都被紧紧关上，谁都出不去，谁都进不来。四周被一群作锦衣卫打扮的人死死把守，人群最中间，月娘正在跟一个勋贵打扮的人说话，似乎是在央求他不要耽误抱月楼做生意。
刘凛眼见情况不好，又隔空指了指周思淼，声音细若蚊蝇地骂道：“偏偏你也是个傻的，还真就自投罗网了，这下怎么办，你小时候不是挺聪明的吗？”
他在原地急得直转圈，一会抱头，一会手心拍手背左右踱步。絮絮叨叨一堆，转过身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周思淼就已经不见了。
抱月楼一楼密室。
周思淼刚刚在听刘凛抱怨时，突然走过来一个高大小厮，一把抢走了他衣襟里的玉佩。他不敢声张，正准备去制服那厮时，有人从后面将他猛地一拽，直接拖进了一间隐秘的密室。
他本来还想挣扎，结果看清来人时，才勉强镇定下来。这人头发花白，眉眼间透着算计，虽然没戴那条白缎，但周思淼一眼就认出，这不就是那个白袍老头吗！
“先生这是做什么？”周思淼坐起身来，暗中握紧藏在腰后的短刀，准备随时拼命以求逃生。本来莫名其妙被拖进这场权力的漩涡就非常无辜了，他可不能在这个地方丧命，“你约我过来，就是让我飞蛾扑火的？”
原本对这怪老头那点敬重，在此刻荡然无存。按理说，这家伙当时在同济堂救了他，不应该又设计让他以身犯险。但事已至此，他确确实实是被困在死局中，身不由己了。
老道士见对方起了杀心，赶紧将头上的假皮一扯，露出原本那张年轻的面孔。这一幕看得周思淼目瞪口呆。自古以来，民间就传世间有能人会易容易声之术，今时今日亲眼所见，简直是古人诚不欺我。
“周二郎刀下留情，我叫长风，是自己人。”
他张大嘴巴盯着这张略显青涩的脸，结合身形，这个人和那天在长虬山脚、周家院子东边看见的那个黑影渐渐重合起来。周思淼本来就猜到了，那天必然是有人相助，而且是二蛋的人，否则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脱困。
长风见他目瞪口呆，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脑袋，颇有些窘迫的模样，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我也是逼不得已。副……公子就缺这么一味药，我们的人又不便再前往长虬山，只好由您带回去了。”
敢情是拿他当跑腿的，还是要命的那种。周思淼真是气笑了。没有人会喜欢这种被人当成棋子的感觉，尤其是像他这样骨子里清高、自诩聪明的人。
“你们主子是二蛋？”他没给这个人好脸色，站起身来拍掉衣袍上的灰尘，将短刀别回腰间放好，冷眼审视这个人。
“昂，是二蛋。”长风神色有异，捏了捏后颈，含糊回答。愣了一会儿，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赶紧从密室的书架上拿出一个布袋递给周思淼。
周思淼警惕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正是几株赤色的小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赤心蕨我已经趁着前头人多眼杂偷到手了，但太子党把抱月楼围得死死的，我带着这药绝对走不出大门。”长风压低声音，神色焦急，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劳烦郎君把这药带出去。”
周思淼捏着布袋轻嗤一声，反手就扔了回去，紧盯着长风冷笑：“你当外头那些人都是瞎子，你是想让我去当替死鬼吧？”
长风赶紧摆摆手，恨不得立马就奔出密室，离这个疑心病重的疯男人远一点，求饶道：“郎君，你……你是个生面孔，他们不会细查，况且我若是太子的人，早把你交出去了，还在这跟你多费什么口舌。”
听见长风提到了外面的局势，周思淼眼神微动。他当然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一旦有人找到这间密室，等着他的只会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单论武力来说，他远远不是长风的对手，但他必须拿到主动权，否则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了，就只能任人鱼肉。
“那你把这里面的东西吃了。”周思淼从自己贴身的布袋里摸出一个黑木匣子，抛给他，里头有一颗黑色药丸。他非但没把短刀收起来，反而用刀尖直指长风的面门，冷眼看着他，“吞下去，三日之内没有解药，你必然中毒暴毙。不是让我信你吗，吞下去我就信。”
长风盯着那颗黑色的药丸，脸色铁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就在这时，密室外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脚步声，周遭环境里也是人声鼎沸，怕是已经发现赤心蕨消失了。
“外面太子的人随时会搜进来，你现在除了信我还能信谁？”时间不多了，长风抬头深深看了周思淼一眼，迫不得已，一把抓起那颗药丸仰头吞了下去，“现在……你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赤心蕨（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