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赤心蕨（一） 我就说有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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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人抬回草垛后，小芹姑娘又将二蛋浑身上下检查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这很可能是中了来自宫里的皇家秘毒。周思淼继续追问：“所以说中的是大内才有的毒？此毒何解啊？”
“药方好说，只是缺一味珍稀草药——赤心蕨，这东西冬季里可不好找，或许只有县里的同济堂有。”小芹从检查完二蛋开始就皱眉。一个远房表亲居然跟宫里人扯上关系，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能看出来周二郎说谎了，她现在只想快点收拾东西走人，“还有阿桡哥，你是不是该跟我说实话？”
见小芹有些不太高兴了，周思淼赶紧上前解释道：“抱歉小芹姑娘，我是怕吓到你，而且这个人身份不一般我怕牵连你。”
一边的二蛋又猛地咳嗽了一阵，几乎要将肺管都咳出来了，才堪堪停下。他知道自己就这样拉小芹下水，做得不太地道，毕竟这事跟她没多大关系，但是事发突然，他除了想到小芹，也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信任，谁肯帮他了。
“算了，阿桡哥你以前也帮过我不少，就当我替我娘报恩了。”去年冬季的时候，他们村一起去山里找野货裹腹，小芹她娘一行人路遇豺狗，若不是周思淼路过帮了一把，他们就回不来了，“只不过，恕小芹只能帮这一次，刚刚那群人一看就是大人物，又都是来找他的，我实在不敢沾染分毫。”
“是，绝对没有下回了，这次情况特殊，终究是我对你不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思淼也不好强求，毕竟对方说的有道理，这不关她的事，自己没有资格将她牵扯其中。于是老老实实朝姑娘赔礼道歉，又塞了几个铜钱当作医药费，小芹不肯收他就直接放人家药箱里去了。
小芹无奈叹了口气，低声提醒他：“要我说这烫手山芋，早早送出去的好，那位药可不便宜，你我都负担不起。”
见这番话出口，草垛上的男人神色微变，下一秒就要吃人似的。周思淼几乎是下意识挡在前面，隔开他们俩，生怕他突然拔刀杀了小芹，赶紧朝大哥使眼色说：“小芹你放心，我知道了，如果有人问起你今天为什么来，你且说来给我治伤就是了。”
“大哥！送小芹姑娘。”
小芹也有点怕这个浑身煞气的男人，一溜烟就跟着大郎走了，只剩下周思淼和二蛋两人面面相觑。
周思淼蹲下远远跟他平视，朝他伸出手去，试探着开口说：“听见没，要钱，呐，给钱。”
听他说缺钱，二蛋这才难得面露窘色，手往衣襟里翻了翻，只翻出来一块玉佩，看上去水头极好，价格不菲。但是一般这种象征身份的东西是当不出去的，这和自投罗网有甚区别？二蛋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尴尬摸了摸鼻子道：“就这点，我的钱袋早就被水冲走了，你看着办。”
周思淼拿着这块玉佩有点无语，上面一个锋利的“谢”字，就差直接告诉那些人，我二蛋就是在周家窝藏！
“行了行了，你收着吧，我出钱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藏的把柄在哪，否则我怎么相信你啊？”毕竟对方身上还握着自己全家的命脉。他平时捡些小猫小狗回家也是常有的事，但是这个男人给他的压迫感，让他很不舒坦，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我不喜欢威胁，你当然可以杀了我，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不是吗？”
“当然，”二蛋点点头，嘴角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弧度，抬眼直视周思淼，神色染上些疯狂与亢奋，明显就是在逗他玩，“在一个叫阿强的山匪那，在他肚子里，你想要去剖开就是。”
周思淼真是懒得跟这个疯子继续纠缠，暗翻白眼，抓起一边的背篓，准备去找里正家儿子一起去县城。他从自己炕上抓起一床棉被，拿过来盖到二蛋身上，大着胆子威胁道：“别想耍花招，想必那些人还没走远吧，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引开的他们，你要是敢动歪心思，我就只能宁为玉碎了。”
对方点点头，一副“随你怎么样”的欠揍样子，丝毫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周思淼将猪棚用木板封好，只留了个狗洞大小的门，以供送饭添火。离开前，他又去卧房看了看自己昏睡的父亲。前些年周父因为帮财主采矿患了肺痨，拖到现在已经药石无医了。好药材用了不少，钱成堆的花，最后只能每日一碗野山参汤吊着性命。
人还没醒，气息粗糙，跟拉风箱似的。周小妹坐在床边，时不时偷偷擦眼泪抹鼻涕，见二哥来了这才吸了吸鼻子说：“哥，你要去县城里了？”
周思淼点点头，看着妹妹这身打补丁的衣服有些自责。这么些年小妹跟着他没过一天正常女孩的日子，别的女孩儿有的东西她都不要，衣服也都是穿娘留下的旧衣改的，懂事到让人心疼。他抹了把眼角，强忍哽咽道：“妹妹，等哥哥回来，你要好好照看爹爹，猪棚里那个人每日一个窝头一碟野菜就好。”
见小妹乖顺地点点头。周思淼又继续嘱咐：“必要的时候，弃车保帅，保你们自己要紧。”
……
把猪棚封死，又交代完小妹，万事俱备后，周思淼揣着那几个铜板和干粮，连夜跟着里正家的儿子搭伴去了县城。
一路风雪交加，等他们赶到雍都辖下的临水县时，天边泛着鱼肚白。县城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农户们争相进城摆摊卖菜，商人们牵着马车纷至沓来，一副繁荣景象。
可周思淼却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往日城里懒散的守城卫兵，今日却站得笔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连挑担的老农都要被搜上两遍。
周思淼不动声色地压低了斗笠，嘱咐大柱明日辰时在城门汇合。他没敢轻易直奔最大的同济堂，而是先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找了个不起眼的走方郎中摊子。
“老先生，跟您打听个事儿。”周思淼凑上前，抛了抛手上的钱袋子，压低声音，装作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家亲戚得了怪病，大夫给开了味叫‘赤心蕨’的药。您这儿有吗？”
那走方郎中本来正打着瞌睡，一听见“赤心蕨”三个字，吓得连手里的烟杆子都掉地上了。他像看瘟神一样看着周思淼，连连摆手往后退：“去去去！哪来的疯子，赶紧滚！想死别拉上老头子我！”
周思淼心里咯噔一下。这反应，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赔了个笑脸赶紧退出来，心里直犯嘀咕：这药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提个名字就把人吓成这样？
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城中心的同济堂走。他手心全是冷汗，那几道被针扎过的伤口被冷风一吹，钻心地疼。
“郎君，郎君！”
经过一个牌坊街时，周思淼被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拦住，对方白缎缠目，头发花白，看上去真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见这个俊俏公子停了脚步，白发道士手心拍手背，循循善诱道：“郎君，贫道看你印堂发黑，怕是不日将有血光之灾呀！”
这一点倒是猜得准，周思淼心想。可不是有血光之灾吗，他简直是恶鬼缠身了，霉运不断才对。
“大师有何高见啊？”他抬脚继续往前走，没有要等那个道士的意思。毕竟这种见人就说有血光之灾的江湖骗子比比皆是，他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但是他没想到，那个道士看上去年事已高，实则健步如飞，他连拐几个弯都没甩掉，滔滔不绝烦人至极。
“聒噪，离我远些。”周思淼不耐烦地挥挥手，正好此时抬脚迈进了同济堂的大门。
大掌柜见有客人来了，赶紧上前迎接：“郎君，要买何药啊？”
周思淼没敢直接报药名，他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柜台上，装作漫不经心地试探：“掌柜的，先给我抓点治风寒的药。对了……我前两日听个游方郎中说，有种叫‘赤心蕨’的药材能吊命，您这大药铺，可有这等稀罕物？”
话音刚落，大掌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一眼。他一把将柜台上的铜板推了回来，语气发虚：“没有没有，小店没这种药，郎君去别处寻吧。”
周思淼心里一沉，刚想继续套话，就被旁边的白发老道一把按住了肩膀。老道笑眯眯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掌柜的，这位郎君说错话了，他要买的是赤焰花十钱，你们店里可有？”
掌柜的这才猛地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有有有，这就去给客官备药。”
这一下脸色转变，弄得周思淼彻底懵了。他转头有些讶异地看着老道士，对方却只捋着胡子，默不作声。
等掌柜将油纸包递过来时，白衣道士才一把将人拽走，拐进了一处逼仄深巷里。
这一趟下来周思淼已经气喘吁吁，白衣老头却仍旧安然无恙。他有些不服气，难道自己一个正值壮年的小伙子，还比不上一个老头？不过事实证明，确实不能小瞧了老头。
“年轻人，你找死啊？这城里豺狼虎豹环伺，你还敢打听赤心蕨，你这不是自掘坟墓嘛！”
老头看着一边直抽气的周思淼，恨铁不成钢般开始左右踱步，狠狠吐了一口浊气，继续隔着白缎看着他说：“我就说你有血光之灾吧，前几日也是有一位公子急匆匆来打听这药，当场就被官兵斩首了。”
听见那人被当场斩首，周思淼顿时一阵后怕。幸好自己刚刚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喊出药名，否则今日真的要身首异处了。他眼下对这个人有所改观，行了个礼恭敬地说：“多谢相救，方才是我无理了。”
道士摆摆手，又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胡子，故作高深道：“何必多礼，何必多礼。贫道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这样，贫道今日不收你钱，替你算上一卦，就当结个善缘。”
周思淼心想还有这种好事，但是他听自己同村的几个大娘说，这种路边的道士说不要钱，一般就是没得救了。思及此，他才焦急起来，抓住老头的衣袖如救命稻草，点头如捣蒜道：“求先生垂怜。”
老道士很满意他现在的态度，结果信誓旦旦算了一卦，原本笑嘻嘻的脸就突然僵住了。他看了看周思淼，又看了看同济堂的方向，浮夸的问他：“你家里，是不是藏了个从北边来的贵人？”
周思淼心里一惊，刚想否认，老道士却重重叹了口气：“这卦象是个死局。要替他买药，今日戌时抱月楼内，你的机缘在那。”
他闻言还想继续追问，结果只一眨眼间老头就凭空消失了，只剩一抹檀香犹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赤心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