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绣衣藏（二） 锥刑与神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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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淼只觉得眼前一花，后背猛地撞上了粗糙的草垛。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手脚都被麻绳死死捆住，力气居然还大得吓人，只一只手就掐得他喘不上气来。
“诶诶诶，兄台，咱们有话好说，我不过是一介毫无还手之力的书生，你要杀……什么时候杀不了。”
扪心自问，周思淼是怕这个二蛋的，毕竟这家伙是个狠角色，玉石俱焚的事也未尝做不出来。他用力一根根掰开对方的手指，继续补充道：“但是如今我若是死了，谁来给你治伤，更何况我大哥和小妹马上就会回来，万一他们要是撞见什么，转头出去说漏了嘴……”
对方听出他语气里的威胁，冷嗤了一声。或许是已经精疲力尽又或是想通了，松开了掐住周思淼脖子的手，转而指了指他手中的那块属于自己的令牌。动作间牵扯到伤口，吃痛地“嘶”了一声才开口说：“还给我。给我找个大夫，一身干净衣裳，以及……我想喝水。”
要求还真多，周思淼暗自腹诽着，把令牌往他怀里一丢，碍于把柄还是去准备他要的东西了。他把铜壶架上灶台，又往火坑里添了一捧柴把火烧到最大，最后挑了点火子在炭盆里，端去猪棚供人取暖。
“那个二蛋啊，家里没有多余的卧房，你暂且委屈一下。”
他拿了几块木板给猪棚漏风的地方挡住，又敲了几颗木锲子卡住。幸好这地方已经荒废一年有余，五秽之物早就清扫干净了，否则眼下要给煞星找间屋子藏身，还真是件难办的事，东拼西凑一下，这个地方好歹能遮风避雨。
有了火源身体回暖后，二蛋才稍微好受一些。周小妹二人也把小芹姑娘带来了，一行人急匆匆走进屋子里。未见周小妹其人倒是先闻其声：“二哥，我给嫂嫂带来了，你快出来接一接。”
一听这话，小芹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任哪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被这么喊，心里都会难免害臊。虽然这周家二郎人才顶好，为人亲和，又是远近闻名的读书人又踏实肯干，嫁给他也算是良配了。但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他和周二郎不过是朋友而已，于是嗔怒道：“小姑娘家家，不要胡说。”
“小芹姑娘快些来吧。”
打发大哥小妹去照看父亲后，周思淼就赶紧给人请进来。小芹查看了一番草垛上那血淋淋的黑衣身影，倒吸一口凉气。这人浑身上下刀伤不少于七处，到底是何人才会下此狠手。
见小芹面露凝色，周思淼有些心虚地开口解释道：“他是我远方表亲，来走亲戚半路遭了匪患。”
即便漏洞百出，只要从她的穿衣打扮言辞谈吐就能看出来，怎么可能是贫民人家的远亲。但周思淼已经想不出该用什么借口掩饰，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处理到关键地方时，他出门回避了一下。无聊间朝院子外走去，只远远见朝村口处，昨晚猛虎林的方向，隐隐约约有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向村子靠近，长刀锦袍，头戴纱帽，和二蛋是一个打扮的。周思淼心里暗道不好，赶紧折返回院子，轻声喊人：“大哥，快出来帮忙。”
周大郎赶紧出门帮忙，和弟弟合力抬起门口那口大水缸，移至后巷井口处，还心思缜密地在附近添置了几块青苔，掩饰好后这才回猪棚。小芹正在给二蛋处理腰上的刀伤，鼻子耳朵都红，时不时抹一下眼睛，似乎有些被吓到了。
“小芹姑娘，失礼了，待会跟你解释。”
顾不得那么多了，周思淼示意大哥将小芹拉走，自己则驮上二蛋往后巷去。这货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重的跟坨铁似的，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么大个人塞进水缸里。在二蛋身上盖了一层布，又往里面放了些稻草白菜遮盖人影，最后才盖上盖子，回到前院。
这一番时间耗下来，里正和关员外已经带着那些锦袍男人进了村子，正在挨家挨户地搜人。他又去检查了一遍猪棚，力求万无一失瞒天过海，却忽略了浸入草垛深处的那点不为人知的血迹。
“周二郎，出来有官爷到！”
周思淼闻声又踩了几脚稻草，这才强行淡定走出去，老实本分地跟大人物们打招呼：“官爷，里正，有何事吩咐啊？”
见当家的是个文弱书生，两个锦衣卫神色更加轻蔑了，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朝周思淼吩咐：“例行检查，开门。”
按大梁律法，以往例行检查都是要有官府文书的，但是此刻天高皇帝远，又有谁会管他一个平头小老百姓呢。左右已经尽力把人藏好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他干脆把人放进来，装成一副怂包书生样，讨好道：“官爷请进就是，我们都是良民，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或者是官爷丢了什么东西……”
闲话还没叙完，周思淼胳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刀柄。这两个官爷脾气也暴躁，他不过就是多说奉承几句，结果对方一言不合就打人。
其中一个高个子锦衣卫狠狠剜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径直朝院子里走去。
“东宫要找的人决计不能放过，你们都仔细找找。”
几人将周家上下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把地基翻过来往地底查。
其实周家院子不算大，整体由三间卧房、一间堂屋还有前院组成，鲜少有人知道，其实周家还有个藏在角落的后院。见这两个锦衣卫四处探查了一番，并没有找出个所以然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官爷，您留下来吃个饭？我们家有自个儿酿的黄酒。”
他话音刚落，一个稍胖一点的锦衣卫，神情严肃地从猪棚中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带血的稻草。几人见状赶紧架住周思淼，为首的严肃审问道：“说！这血是谁的？”
“这大冬天的，家里头杀猪过年是平常事，前两日村里分肉，就在这棚里放的血。官爷要吃肉我献上一块便是了，何必刀兵相见呢？”
这两天他的脖子可谓是岌岌可危了，三天两头被人用刀架着，连梦里自己脖子上都架着刀，实在是烦不胜烦。他装模作样接着演：“你们要杀了小的，小的别无怨言只求死个明白，我到底是犯了哪条王法，要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天牢之中，锦衣卫见惯了嘴硬的人，怎么可能信他片面之言。为首的拿出一根细针就往他手指里插，十指连心，钻心刺骨之痛非常人所能受，他几乎将自己的下唇咬破，才勉强忍住疼痛。
但是此刻就算要剖了心肝，他也决计不能服软。只要泄露半个字，不仅他要死，他们周家人连着小芹都有杀身之祸。
当他们扎进周思淼第二根手指时，这种痛苦几乎让他尖叫出来，真是驾鹤归西的心都有。他一辈子积德行善，老天爷就这么报答他们老周家，找了这么个报应过来。
想是这么想，可是此刻脑袋正别在裤腰带上，情形不容他放松分毫，只好继续装傻卖乖，求饶道：“好疼好疼，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杀了我也无济于事啊。”
“不必跟他废话，上锥刑。”
这锥刑可不一般，刽子手要将一根一寸长的铁钉直直打进受刑者的眉心，受刑人即便不痛死，也要被吓死了，场面血腥，可见一斑。周思淼不敢保证，自己在这么严酷的刑罚之下，还能保持理智守口如瓶。
一个锦衣卫刚把铁钉对准他的眉心，就在这时，东侧一处院子墙角处有黑影一闪而过，径直朝后山方向走去。几个锦衣卫来不及管周思淼，大喊一声，一行人赶紧往那处追去，最后消失在树林尽头。
他就这样逃过一劫了。
里正跟关员外两个人都被吓得目瞪口呆，赶紧上去查看周思淼的伤势。里正更是心疼得直跺脚，惭愧道：“我对你不住二郎，我也是没办法，他们要找人让我不带路，否则就要杀了我一家老小，不过我没敢告诉他们你家里有外乡人，都惹的什么事儿啊？”
这下真是难办了，要是继续把人藏在家里，怕是真就离死期不远了。但是碍于形势，周思淼只好蹙着眉一副柔弱样子，指了指树林的方向，继续骗这两个人说：“不过是个土匪，现下人已经逃走。”
里正二人点了点头，暂且放心下来。
“里正、员外你们且回家去吧，我还得疗伤呢。”
周思淼扶着那只受伤的手肘，一张脸煞白，好似再有个磕了碰了的就能原地归西似的。他们见周家二郎已经成这样了，本来就心有愧疚，眼下更是羞愧难当。于是赶紧嘱咐让他回去坐着，自己这便不打扰了。
将两人送走，他才去后院将那口缸打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特意留的那个出气孔被风雪堵住了，眼下这人只怕是要闷坏了。周思淼赶紧忍着痛将盖子打开，里头的人脸都紫了，他幸灾乐祸地假哭道：“二蛋，你怎么就死了，都怪我，不是都说祸害遗千年，你……你……”
嚎到最后给自己逗的低头直乐呵，死了好啊，死了一了百了，他也不必提心吊胆了。然而，等他再度抬头时，刚刚已经“咽气”的二蛋此刻正睁着一双眼睛看他，太阳穴跳个不停。
周思淼朝他咧出一个笑容，讪讪开口：“又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绣衣藏（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