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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穿越 这是哪? ...

  •   “旅客朋友们,列车已经开出衡照南站,前方停靠站是远玮站。有在远玮站下车的旅客,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广播响的时候,周菱正靠着椅背看窗外。外面黑漆漆的,偶尔闪过几盏灯,一晃就没了。车窗玻璃映出车厢里的样子,低头看手机的人,行李架上歪歪扭扭的箱子,还有她自己的脸。

      她要坐10个小时的车程才到元川站。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因为在火车上的夜晚是最难熬的。自己每每坐火车时都说“下次再也不坐了”,可一下火车就忘了苦,说着“便宜,下次还坐!”

      火车上实在是无聊,周菱便打开手机搜了搜那家科技公司,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信号只有一格,转了半天才刷出来。

      “衡照市第七人民医院与真幻科技公司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双方将在智慧医疗、人工智能辅助诊断等领域展开深度合作。”

      “衡照市第人民医院—真幻科技公司联合实验室正式成立,聚焦医学影像AI、临床大数据等方向。”

      ……

      网上确实能搜到这家科技公司,看着也挺正规的,难道这世界上真的已经研究出了什么时空穿梭机之类的科幻产品?

      周菱还发现了一条有意思的新闻,标题是《跨界掌舵:真幻科技董事长祁江东的物理学底色》。

      学物理的,不是金融或管理出身。

      祁江东,这么巧,也姓祁,祁可不是什么大姓。

      周菱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她从包里掏出了那副眼罩,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想找出它跟普通眼罩的区别。表面上看着差不多,但一上手就知道不对,比普通眼罩重,也硬一点,侧面有个小凸起,是个按键。

      真的能穿越到平行世界吗?

      试试就知道了。

      她把眼罩往脸上一扣,松紧带勒在后脑勺上,不松不紧。眼前黑了,但黑得没什么特别,跟闭上眼差不多。

      祁序说过戴上后只需按下侧面的按键即可。

      她照做。

      蒙住眼睛,听力便更灵敏了。小孩的嬉闹声,旁边小姐姐的剧还在放,对面大姨在嗑瓜子,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一会儿,声音开始变了。不是变小,是变远。小孩们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咕噜咕噜的,听不清在念什么。旁边小姐姐的剧还在响,但台词黏在一起,一个字也分辨不出来。

      然后眼球开始转了。不是她自己在转,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轻轻推着,一圈,一圈。眼皮底下那点黑在晃,晃得她有点晕,又有点想睡。她试着把注意力放到脚上、放到手上,但那个转的感觉一直跟着。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糊,最后像被什么吸走了。嬉闹声没了,电视剧的声音也没了。

      只剩她自己,和那片黑。

      黑得很深,很深,像掉进去了。

      周菱是被一声喇叭声吵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车里已经空了。座椅上横七竖八地扔着几个塑料袋,过道里踩了几个黑脚印。车窗上蒙着一层灰,外头的天像被烟熏过,黄里透灰,灰里发暗,压在头顶上。

      司机站在车门口,背对着她。

      “终点站到了。”

      声音不大,但车里太静了,她听得很清楚。

      她坐直身子,膝盖顶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这车太老了,座椅上的布磨得发白,边角翻出海绵,扶手的漆掉得只剩下一道道锈痕。整个车里像一口熄了火的炉子,又闷又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白裙子。

      她愣住了。

      这不是她的衣服。她记得自己穿的是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坐火车穿黑衣服是她多年的习惯,因为她担心车上不太干净会弄脏浅色系的衣服。

      她记得自己是在火车上,广播里女声在念“前方停靠站是……”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中间什么都没有了。像被人从中间剪掉了一段。

      她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

      她怎么会在这儿?这辆大巴是哪来的?这身白裙子又是哪来的?

      她伸手摸了摸裙摆,布料很薄,有点凉。裙边蹭了一道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昏暗里,这条白裙子白得有点扎眼,像这车里唯一还亮着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一座山挨着一座山,黑压压地挤过来,山腰缠着一条雾,跟脏棉花似的。没有灯光,没有人声,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裙子被人拽了一下。

      很轻。她以为是风吹的,没在意。紧接着又拽了一下,这次重了点。

      她转过头。

      旁边座位上坐着个小男孩。她刚才只顾着回想火车上的事,加上这小男孩个子不高,她丝毫没注意到他。

      那个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袖,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正仰着头看她。

      “姐姐。”他叫了一声。

      她扫了一眼车里,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车里确实没别人了,就剩她、司机,和这个小孩。

      司机站在门口抽烟,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下吧。”司机催促道。

      小男孩还拽着她的裙子,没松手。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白裙子垂下来,裙摆扫过座椅边缘,蹭上了更多灰。她脑子里还是乱的。火车,广播,黑漆漆的窗外,然后就是这里。中间那段,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车里空得吓人,可那个小孩的手,一直没放开。

      她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

      “这是……哪?”

      她嗓子有些哑,司机没回答。他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像没听见。

      她又问了一遍:“这是终点站?哪儿的终点站?”

      司机动了动,下巴朝门外抬了一下,意思是“下去就知道了”。

      她还想再问,裙子又被拽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小男孩。

      “姐姐,”他说,“我们是来找舒鹃姐姐的。”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舒鹃。她认识。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脑子里那团雾里,扎出一个口子。可她想不起来更多,想不起来舒鹃长什么样,想不起来上一次见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会猛地一沉。

      她盯着小男孩,看了好几秒。

      “你是谁?”

      小男孩没回答,只是拽着她的裙子,往车门那边拉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很坚持。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你是谁家的?谁带你来的?”

      小男孩还是不答。他只是仰着头看着她,像她问的话他听不懂,又像他听懂了但不想答。

      她心里突然发慌。

      她有个弟弟。她确实有个弟弟。可那是个……她脑子里过了一下,她弟弟今年应该多大了?她弟弟长什么样?她发现她居然想不起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轮廓在那儿,但细节全是糊的。

      但绝对不是眼前这个。

      她确定她弟弟不是眼前这个小孩。可眼前这个拽着她裙子叫姐姐的小孩,又是谁?

      司机还站在门口等着。

      她低头看着小男孩,又抬头看了看司机。

      一个都不认识,一个都想不起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

      裙子从小男孩手里抽出来。那只手很小,没攥住,指尖在她手腕上划了一下,凉的。

      “我不下。”

      声音不大,但态度强硬。她自己也听出来了,那点硬是强撑出来的。她不知道这是哪,不知道这辆大巴哪来的,不知道自己身上这条白裙子谁给换的。她只知道一件事,不能下。

      她的直觉告诉她,下去了绝对有不好的事发生。她要报警。手机呢?她的手机呢?她身上没有口袋,会不会掉车座缝里了?她扒开坐垫往车座缝里看。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那一刻她忽然有些绝望,她意识到没有手机她谁也联系不上,谁也不知道她在哪。

      司机终于动了。他转过头,从阴影里露出整张脸。很普通的一张脸,普通到看完就忘。他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终点站了。”

      “师傅借你手机给我打个电话,打完电话我就下车。”

      “没有。”他很冷漠地拒绝了。

      “那我不下。”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前排座椅的靠背,硬邦邦的。

      小男孩还站在过道里,仰着头看她。那双黑亮的眼睛没变,还是那样看着她,不催,也不闹,就那么看着。

      “姐姐,”他说,“舒鹃姐姐在等。”

      她心口一紧。可她咬住牙,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认识什么舒鹃。”

      话出口的时候,她自己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说谎了。她认识舒鹃。可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想认,不想下,不想跟着这个小孩走。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声音。

      很轻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从座椅上滑下来。

      她转过头,后排靠窗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住脸,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她瞳孔缩了一下。

      刚才车上明明是空的。她确定。她刚才扫过一遍,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女人是哪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想,前排又响了一声。她猛地转回去,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也多了一个人。一个男的,低着头,看不清脸。

      然后是第四排,第五排。

      一个接一个,安安静静的,像从来就在那儿,只是她刚才没看见。

      车里还是那么静。可那种静变了,变得很挤,挤得她喘不上气。

      “姐姐,”小男孩说,“下车吧。”

      她往后退,后背撞上座椅,没路可退了。她环顾四周,那些低着头的人,一个都没动,可她知道,他们都在等她。

      她攥紧了裙摆,手心全是汗。

      这么怪异的事已经超出了周菱的认知,那只有一种可能——她在做梦。

      她经常看电视里演怀疑做梦都用手拧自己一下或者打自己一巴掌,她以前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觉得太傻了,怎么可能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而今天,她不得不用这个方法来判断。

      她用力往自己大腿上拧了一下,好痛,好像是真的,不是梦。

      看来不下也得下了,待在这车上似乎更不安全。那些人,不对,那些应该不能称之为人,保不齐他们突然变成什么丧尸之类的,她可不想亲自体验一遍《釜山行》。

      车门开着,风灌进来,一阵一阵的,凉嗖嗖的,带着土腥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迈开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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