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适应性白日梦》昭昭颂安

3、荒谬 她是第一个

　　“还有其它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们开始谈论临床试验的事。”

　　“没了。”周菱摇摇头。

　　祁序注意到她目光躲闪，嘴唇紧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不用紧张，我们就普通聊聊天。我先了解一下你的基本情况。病例上写着你是重度焦虑状态，你焦虑什么呢？或者说，什么会让你焦虑？”

　　她沉了一口气，像下定了很大决心才开口说道：“我害怕自己会随时死掉。”

　　这个回答很让人意外。

　　她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不敢坐飞机，因为一旦出事故死亡率是百分百。我也不敢玩游乐园里的那些刺激设施。任何有可能危害到我生命的东西我都怕。”

　　“还有吗？”

　　“对不确定的事情我也怕，比如我弟弟已经12岁了，可是我还是会担心他过马路时安不安全。再比如我已经出小区了，我却不记得门有没有关，插座有没有拔掉，那我一定要倒回去检查一遍才放心。”

　　“好的，我大概了解了，你别激动。”祁序注意到她说这些话时会有应激反应，她越说越哽咽，越说越喘不过气来。他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问道：“那你相信有平行世界的存在吗？”

　　“啊？”周菱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这个问题问懵了她。她以为他还要问些专业的问题，没想到是问这个，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个人是相信的。我每看完一部小说或者电视剧时心里总感觉怅然若失，希望平行世界里的‘她（他）们’能幸福。”

　　祁序点了点头，像是肯定了她的说法。但他想听到的不是这个，于是他换了个问法，语速慢下来：“我是说，你相信平行世界里有另一个‘你’存在吗？”

　　“这个……”周菱有些为难，这好像已经涉及到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探讨了。她在想用什么样的措辞才能体现出她想表达的意思。

　　“你刷到过一个视频吗？火车上有个小姐姐沉浸式扮丧尸，偶遇铁路乘警的那个视频。有条评论是这样说的：首先，我是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其次，我要下车。”

　　祁序听完，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只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他觉得这女生挺有意思的，这个回答也挺让他意外的。虽然她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他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你是想表达自己明明受到高等教育，学的都是唯物主义，可自己变得越来越唯心，是吗？”

　　周菱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听他说。

　　他又接着说道：“我们又不是在探究什么学术问题，唯物唯心又有什么关系呢？唯物与唯心的争论人们探究了两千多年，岂是我们俩就能定性的。我问这个问题主要是为了引出我要介绍的产品。”

　　他侧了侧身，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盒子，将盒子推至周菱面前。

　　“你和林医生说过你总是会胡思乱想，总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这种长期的持续性的幻想行为，其实是适应不良幻想症，也叫非适应性白日梦。是个体在情绪条件能力缺损的情况下，以沉浸式的幻想作为回避不适的初级应对策略，反复强化后，形成强迫性使用模式的疾病。”

　　周菱眼睛微微睁大：“这么专业！你真的只是个产品经理？不是心理医生？”

　　“我大学学的是电子科学与技术专业，辅修心理学。”

　　“这就业形势已经这么恶劣了吗？不是说工科最好就业的吗，怎么出来当销售了！”这些话周菱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没敢说出来。

　　周菱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立体成型的眼罩，中间微微隆起。

　　“眼罩？”她眉头微蹙，歪着头，一脸茫然。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有一些匪夷所思，但请你仔细听我说完。我前面说到以沉浸式的幻想作为回避不适的应对策略，为了解决你的沉浸式幻想以及焦虑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你为什么会焦虑，因为你不确定，你不安，倘若你真正经历了，你便不会一直去幻想，你只会幻想未知的，你未经历的。”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个眼罩是我们公司研发的新产品，还未正式投入使用，仅在临床试验阶段。这个能带你经历那些未知的，它能带你穿越到平行世界里，你能在平行世界里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他说完一脸坚定地看着周菱，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周菱目光呆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等等…前面说得好好的，怎么到这画风突变了，什么叫“通过这个眼罩能穿越到平行世界”？他还说得这么一本正经，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她嘴唇微张，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你想说的是做梦，是吧？”

　　周菱还在为他找补，她不敢相信“穿越到平行世界”这种话会从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的嘴里说出。

　　“不是做梦，是穿越，是你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周菱眨了眨眼，祁序也学她眨了眨眼，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周菱给自己做了长达两分钟的心理建设，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你说……这个眼罩能穿越到平行世界？”周菱歪着头盯着对方，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听错了。”

　　祁序倒是一点也不心虚，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水，仿佛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

　　周菱气笑了，更加确信对方就是一骗子，浪费自己的时间。她已经站起来拎包了，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你先别着急走。我知道你无法接受这个说辞，你把它理解成做梦也行。先别着急拒绝，你可以先体验体验，体验后再拒绝也不迟。”

　　“现在？在这？”周菱闻言停住了脚步。

　　“那不用，你可以将它拿回家体验。”

　　“可我今晚就要离开衡照市了，我要回学校了。”

　　“没关系，你可以将它带走。”

　　周菱听完那句话，包又放回椅子上，人没坐，站着。

　　“你就不怕我拿了它跑路，把你微信一删，不配合你的临床试验？”说完眉一挑，带着些许挑衅，等他反应。

　　这小姑娘情绪来的快也去的也快啊！

　　“如果你真这么做了，那说明这个产品是真的有用，那我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至少你真的相信了。让别人相信我说的话，太难了！不管怎样我都不亏。”

　　祁序十指交叉搁在身前，背往后一靠，脚尖轻点地面，椅子不紧不慢地晃着。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从上往下，一个从下往上，谁也不让着谁。

　　周菱先败下阵来，坐回椅子上。

　　“好，我信你。这个怎么用？”

　　祁序坐着没动，可眼睛亮了，笑从嘴角漫到眼角，随即和她说了用法。

　　周菱了解得差不多了，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冒昧问一下，我是这个临床试验的第几个人？”她想知道有多少人信了这看似荒谬的产品。

　　“第一个。”

　　周菱这下知道为什么他笑这么开心了。感情她是第一个“傻子”。

　　她也不知为何信了他的鬼话，也许是他的谈吐真的不像骗子，也许是她真的对这东西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