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适应性白日梦》昭昭颂安

2、空拍 她胸口忽然

　　“喂，姑姑，怎么了？”

　　“祁序啊，你这几天怎么没来医院？前两天来了个小姑娘看病，22岁，症状很符合你们产品的适用方向。我把你的名片给她了，怎么样，联系你没？”

　　电话那头在说话，他这边键盘声没断。他头歪向一边，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机，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嘴里回话：“没收到。”

　　林英语重心长道：“临床试验最难的就在这，患者担心这个还未投入使用的药或者医疗器械的安全性与有效性。临床试验是一项任重而道远的工程啊！”

　　“我早就习惯了，姑姑，之前你给我推的那几个患者一听到临床试验就拒绝了，都没见面细聊甚至没见过这个产品就给我拒绝了。有担心会有副作用的，有说我是骗子的，我早就习惯了。”他扯了扯嘴角，无奈苦笑。

　　“你这产品经理刚当上就遇挫，绩效都没吧。”林英打趣他，“要我说，你就应该把你的帅照打印在你的名片上，保准啊一堆人抢着加你。”

　　“我的好姑姑，你就别挖苦我了，我本来就不适合当什么产品经理，要不您跟我爸说说把我调回研发岗？”

　　“我可不敢干涉你爸的决定，没事，刚开始嘛，慢慢来。”

　　祁序挂了电话，通知栏弹出一条：“新的朋友”。

　　他随手点开，头像是一个女生的背影 ，验证消息写着：我是周菱，林医生介绍我来的。

　　他以为姑姑说的那个小姑娘不会加他的，他本来是不抱希望的，所以看到这条好友申请的时候，他有些意外。

　　拇指悬在“同意”上方，屏幕的光映在指腹上。

　　他按了下去。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你已经添加了L，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周菱从浴室出来，镜子上的雾还没有散尽。

　　这酒店的吹风机是壁挂式的，线短，风小，嗡嗡响了半天发根还是潮的。

　　她拿毛巾一下一下蹭着发梢，走到床边。手机屏幕正亮着，一条消息浮在上面。

　　“你好，我是真幻科技公司的产品经理祁序。林医生应该跟你提到过最近我们有个新品的内部体验，针对你之前提到的情况挺合适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周菱原本是不打算加这个产品经理的，她感觉不太靠谱。但她也是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科技可以解决她的焦虑状态，胡思乱想等方面的精神问题。

　　于是她询问了爸爸的朋友张叔叔。张叔叔是老家一所三乙医院的院长。

　　张叔叔告诉她医院和科技公司合作是很常见的，属于正常的产学研合作模式，联合开发新设备、新耗材，做临床试验。而且她这种精神心理方面的临床试验风险更低。

　　周菱仔细想想也对，□□神类药物对身体是有副作用的，看心理咨询师又太贵了，几百一个小时。她还是一个学生，实在没有能力负担心理咨询的钱。她也不敢和爸妈说，说了爸妈也只会觉得她矫情吧。

　　而且这个临床试验是免费的，还会给予补贴，怎么想都是百利无一害。于是她犹豫了两天还是根据名片上的联系方式加上了那个产品经理的微信。

　　“我想先了解一下。”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能给直接肯定的回答。

　　对面回得很快：“可以的，但是这个微信上说不太清楚，涉及一些针对你情况的细节。你看近期方便的话，我们约个时间线下聊聊，不会耽误你太久，而且线下的话我可以带实物来，你可以更直观看见。”

　　周菱看完这段话后又有些后悔了，她不擅与人打交道，一想到要线下见面就发怵，光是想想就有点想退缩了。可是好像临床试验一定是会见面的，怎么躲都躲不了。

　　她虽有些不愿，却也还是同意了。

　　“好的，那我们约个时间地点。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周菱看病也就只向辅导员请了4天假，她看完病后在衡照市游玩了两天，明晚就要回学校了。

　　“明天可以，我都有时间。”

　　“好的，那明天下午3点衡照市第七人民医院精神科403见。”

　　两人敲定了时间地点后，周菱退出了聊天框，指间在屏幕上顿了一下，还是点进了对方的头像。

　　周菱有个习惯，加上“新朋友”后一定要看看对方的头像和朋友圈，从中得到一些信息，以此判断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对方的头像是一张经典的销售都会用的头像，黑西装打领带，双手抱胸，只不过对方用的是漫画风的照片，周菱由此猜测对方应该是有些自卑，对自己的长相不满意。当然也不排除对方就喜欢这种风格。

　　周菱顺手点开他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这产品经理怎么没发一些他们公司的广告什么的。她之前加的那些销售每天都发广告，跟有kpi似的。

　　精神科403。

　　笃、笃、笃。

　　周菱很有礼貌地敲了三下门，不轻不重，间隔得恰到好处。

　　“进。”

　　那声音不大，沉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尾音。

　　门把手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周菱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关门转身抬眼时，午后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那人的侧脸落下一道明暗分界。

　　鼻梁挺直，下颌到脖颈的线条流畅得像一笔勾出来的。他微微偏头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光影顺着鼻梁滑下去，落进下颌的阴影里。

　　她忽然理解，为什么有人光靠一个侧脸就能让人记很久。

　　她胸口忽然一空，像踩空了一级台阶，几秒之后心跳才慌慌张张地追上来。

　　她捂了捂胸口，又是这种感觉。

　　她身体微向前弯，缓解因为空拍后加速的那几拍心跳。

　　祁序原本靠在椅背上懒懒地坐着，手里转着笔，一条腿还搭在另一条上。目光扫过去的那一瞬，笔停了。

　　看见她脸色不对，腿放下的动作快得有些狼狈，人跟着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

　　他没管。

　　“没事吧？”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收得急。他往前走到周菱旁边，手抬到一半悬在空中。惯性使他想拍拍对方的背，帮对方缓解，理智告诉他这样做不太恰当。

　　“没事，心脏空了一拍，最近总是会这样。”
　　她缓了过来，慢慢直起身。

　　听见这话悬在空中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心电图做了吗？”

　　“做过好几次了，说是窦性心动过缓，处在正常和异常的中间。”

　　“坐下说吧。”

　　两人面对面坐下。周菱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

　　眼睛是偏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眼神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看人。嘴唇薄，唇峰明显，嘴角平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倔。

　　周菱猜错了，他这长相何须自卑，只是偏爱漫画风的头像罢了。

　　许是她盯着看得太过直白，祁序低头避开视线轻咳了一声，有些许不自在。

　　“我再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真幻科技公司的产品经理，祁序。”话音未落，他已伸出手，示意握手。

　　“周菱。”她迟疑半秒，才把手递过去。

　　他的掌心干燥而有力，握住时轻轻一压，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周菱觉得手心微微发潮，握了两秒便松开了。

　　周菱注意到他穿着白大褂，有些疑惑问道：“那个…你不是产品经理吗?怎么穿着医生的白大褂？”

　　祁序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回复道：“起心理暗示作用，能让你对我产生信任感，包括选在医院见面也是这个原因。”

　　周菱不得不承认这心理暗示确实起作用了，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可一想到他不是医生是销售，心里就不得劲。

　　她绝对没有歧视任何职业的意思，只是销售一听就很有性缩力。但他这张脸，确实对他有很大的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