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适应性白日梦》昭昭颂安

1、确诊 重度焦虑状

　　周菱是个非适应性白日梦患者，她每天都会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上课想、吃饭想、走路想、睡觉也想。

　　幻想占据了她大部分时间，慢慢地，她的社交减少了，注意力也越来越不集中。她因此而痛苦，焦虑和躯体化也随之而来。她不想一直这样，于是她决定去看医生。

　　衡照市第七人民医院。

　　周菱在自助挂号机前取号，点击确认后，机器下方的打印口发出“滋滋”的轻响，一张挂号凭条缓缓吐出。

　　她低头看号：44号。心里咯噔一下，嘴上没说什么，眉头却先皱了起来。

　　这个数字怕是不太吉利。

　　她抬头看了眼叫号屏幕，才到30号，于是便想找个空位坐着等待叫号。

　　候诊区的椅子上坐满了人，她巡视了两圈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个空位。

　　今天明明是工作日，怎么还这么多人，她可是特意请假来看病的。

　　周菱有些烦躁。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叫号屏幕上跳的数字比她想象中快，不愧是大医院，速度就是快，不像学校那县城里的小医院，半天都不跳一个号。

　　“女大学生被拐到深山里，和一个老汉生活在猪圈足足生活了17年……”

　　她手指在屏幕上狠狠划了一下，评论区翻得飞快，越看越气。

　　每每看到这种新闻，她的胸口像堵了一团火，烧得慌，又散不去。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怎么能这样？

　　愤怒底下压着一层无力感，看到了，知道了，却什么也做不了。

　　“请44号周菱到精神科2号诊室就诊。”

　　广播里毫无起伏的女声电子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抓包前往诊室。

　　诊室门关着，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门进去。

　　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看着和蔼的女医生。胸牌上写着“主任医师：林英”。

　　“周菱是吧，22岁，还在上学？”

　　周菱点点头。

　　“有什么症状？”

　　“晚上睡觉时牙口紧闭，呼不上气来，喉咙有异物感，总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总是担心这担心那，注意力不集中，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跳有时候会突然空一拍。”

　　周菱流畅地将症状说了出来，这套话术她早已烂熟于心。从她决定来看病的那一刻，她便将要说的话反复演练了很多遍。

　　“先去做个量表、心电图和HRV健康评估。”林医生熟练地在电脑系统里开好了电子检查单。

　　周菱按照检查单来到心理测评室。这里的景象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她想象中的心理测评室是安静、私密、略带正式感的。可这……

　　房间像学校机房，但更安静、更规整。一进门就是一排排长桌，桌上整齐排列着电脑，每台之间用隔板隔开，形成一个个小格子。电脑屏幕亮着，统一显示着测评系统的登录界面或答题页面。

　　每台电脑前坐着一个人，互不交流，都盯着自己的屏幕。有人飞快地点鼠标，有人皱着眉慢慢读题，有人做完了举手示意。

　　周菱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在一台空着的电脑前落座。量表的题很多，有100多道。

　　她握着鼠标，光标移到选项上，点下去，下一题立刻刷新。题一道接一道，像传送带一样往前推，她来不及多想，只能凭第一反应往下点。

　　她盯着屏幕上的问题，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她有点发懵。

　　“请根据最近两周的情况作答。”默读了一遍，光标在“没有、偶尔、经常、总是”四个选项之间来回移动。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经常”，又觉得不太对，想改，想了想还是没改。她继续往下做，越做越不确定自己到底选了什么。

　　做到一半，她感觉眼睛发酸，屏幕上的字开始有点重影。她揉了揉眼，继续点。题目长得都差不多，翻来覆去问情绪、睡眠、食欲、有没有兴趣。她机械地移动鼠标，点完一题又一题，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还有多少题。

　　终于，点完最后一题，屏幕上跳出“提交成功”。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肩膀一下子塌下来。

　　结果出的很快，当场就能拿到报告单。她还来不及细看就赶往下一个检查点。

　　心电图和HPV健康评估倒是做得很快。

　　她看着手里的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曲线。什么“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SQI）”“宗氏抑郁测评量表（SDS）”“宗氏焦虑测评量表（SAS）”，她来回翻了一遍，看不懂。

　　她跳过前面那些表格和曲线，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找结论。结论也是一大段字，她只看清了一行字“重度焦虑状态伴随躯体化”。

　　她不确定她做量表时是否有夸大的成分，是否是心理作用潜移默化地支配她往严重程度上选。她只知道她的这种状态确确实实影响了她的日常生活，不然她不会选择来医院。

　　她拿着报告单去找林医生开药。

　　林医生看了眼报告单只说了一句“重度焦虑状态，开点药给你吃。”

　　语气很平淡，似乎不是什么大病。

　　“就这样？”周菱不可置信。

　　“放宽心，你是不是以为是焦虑症？焦虑状态和焦虑症是不一样的，你不用太焦虑，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至于你说的长时间幻想，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人，他应该能帮到你。”

　　林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宁菱：“这是他的名片，你可以联系他，报我的名字就行了。”

　　周菱接过林医生手中的名片，嘴唇微张又合上，支支吾吾开了口：“这是…心理医生吗？”

　　林医生笑着回答：“不是心理医生，他是真幻科技公司的产品经理，他们科技公司与我们医院有合作，就是关于这方面的医疗器械。一般这种心理问题都是通过药物和看心理医生来调节，他们公司专门开发了一种科技产品来治疗非适应性白日梦。”

　　周菱表情有些为难，林医生看她这副样子瞬间了然，解释道：“这个医疗器械还在开发试验阶段所以是免费体验的，而且还会给你一笔不菲的补贴，你可以考虑考虑。”

　　周菱接过名片道谢，转身出门。

　　周菱不是傻子，这意思不就是要拿她当小白鼠吗？

　　她的视线落在名片上，别的字还没看清，那两个字先撞了进来。

　　“祁序。”她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