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陪你玩 青年抬手捂 ...
-
陈映踉跄着从绿化带里爬出来的时候,车主都惊了。
劣质单薄的头盔从头顶中央斜着裂开。
沾了几片绿叶红花、还乱糟糟的头发上还顶着半副破得不成样子的头盔。
要不是这人脑袋上还滋滋冒着血往下淌。
这幅滑稽样子任谁见了都觉得好笑。
车主挪开正在通话的手机,抬手挡住陈映的去路。
“诶,你去哪?”
陈映木木的站在原地,反应半天才理解清楚对面在说什么。
“回家,我要回家。”
“着火了,孩子一个人在家。”
那人伸出胳膊准备拦住陈映去路的手明显缩了一下。
嘴唇张合几下,没出声。
-
火光冲天。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无情的火舌卷食着碰触到的一切。
陈映租的是城中村的某个老小区,房龄说出来都能当他爷爷。
地理位置不差,加上租金便宜,不知吸引了多少经济拮据的学生、或是已经步入社会但无甚积蓄的人租进一间间小到过分的隔断房。
天气一热,用电激增。
老化的电路无力承托,终究在某间临街的苍蝇饭馆里发了火。
抱着怀里咿呀哭个不止的孩子,陈映那颗将要跃出喉口的心终于得到几分慰藉。
谢过在烈火猛起之前先一步破门将歪歪救出来的男人。
陈映才觉得飘忽着的灵魂真正落到了地面。
“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
陈映舔了下干裂得发疼的唇瓣,手伸进口袋却摸了个空。
他的手机叫撞车的时候飞了出去,但那时着急,没顾得上捡。
陈映尴尬的从裤兜里缩回手,不好意思道,“留个联系方式吧,下回请您吃顿饭,我手机丢了,真不好意思啊。”
“不用了,举手之劳。”
他一出声,陈映就忽的记起自己在等红灯时接起的那通电话。
陈映不合时宜的问出声,“我好像没在这见过你。”
救了孩子的男人一愣,说是跟陈映同一层的租户,看有人喊着火就给陈映去了电话。
火再大点,就挨家挨户敲了一整层的门。
听到有孩子哭,情急之下破了门将宝宝抱了出来。
可是这一整层的租户,陈映都见过。
他外出时间不规律,什么时候都有。
为了照应宝宝一觉只睡两三个小时的睡眠周期,陈映回家后再出门的频率也高。
和邻居碰个照面的概率比下水管堵住的概率还要高。
但这个人,他从来没在附近碰见过。
见陈映似是信了他的话,男人转身就要走,却在临走之前忍不住问了句,“你这脑袋?”
“哦,不小心碰到的,擦破点皮。”
心里存疑,陈映没跟对方说太多,态度也肉眼可见的没那么热切。
陈映霎时有了定夺。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已经走远有段距离的男人轻喊了声,“不论怎么样,我都很感激您。”
陈映伤得实在是厉害,脑袋上破开的口子有小指那么长,身上擦伤也多。
等缓过了要人命的紧张,陈映的腿才开始软。
伴随着哗哗从消防水枪中喷出来的水柱声,陈映在一众慌忙嘈杂的脚步声里跌坐在湿漉漉的地上。
被他搂在怀里的歪歪早就哭没劲了,脑袋一拱一拱的试图往他衣服里头钻。
陈映知道他这是饿了。
但也没法,再怎么榨也从他身上榨不出一点吃食来。
陈映穷困惯了。
过了一载年月的好日子也养不回多少底子。
即便那时用最好的吃食养着,生歪歪的时候却也要了他快半条命。
青年抬手捂着眼睛哽咽两声,但泪水一抹,就又撑着湿哒哒的水泥地站了起来。
他的头还是昏的,不过忽略掉脑袋顶上的伤口,倒是好多了。
口袋里躺着两张皱巴巴的纸币,不算多,但应该能给孩子换来顿饱腹的奶喝。
人心都是善的。
攥在手里的那两张青绿色纸币最终还是没能递出去。
见陈映要给钱,周遭围过来看孩子的婶婶、大妈都挥手没要。
陈映看着也是可怜。
一张脸嫩得跟个半大的孩子似得,偏偏还满身伤的抱着个咿呀哭闹的婴孩站在火场边上。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这是想不开要寻短见。
才一会的功夫,你抱抱她哄哄的,泡了奶粉喂饱肚子了的歪歪脑袋一栽,睡昏在不知是哪位姨姨的怀里。
“你这伤?要不要去医院,救护车就停在那里。”
烫过波浪卷发的女人往一处开阔点的空地指了指,示意陈映过去。
擦破的地方都止了血,隐隐泛起要结痂的痒意。
陈映唇齿发紧,他身上没钱。
贫穷总是能叫人抬不起脑袋。
窘迫的青年扯了扯衣摆,抿着唇去抱睡熟过去的歪歪。
“就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事的。”
“不行不行,这哪里没事,一脖子的血还能没事?!”
卷发女人就在这条街道工作。
对陈映这个小青年有点印象,那次她家小狗腿伤了做手术,不能下地走,得叫人背上六楼。
恰好她男人又不在家,干脆就喊在这帮人跑腿办资料的陈映帮忙。
小伙子愣是一声不吭的将她家七八十斤的金毛背上了楼,好说歹说才收了瓶常温的水。
一分钱都没开口跟她要。
头皮上结结实实挨了好几针的陈映,顶着蛮唬人的纱布回了临时安置房。
这场火来的突然。
但幸好是在饭点前半个钟发的火,大多数人还上着班,附近的老人都还没开始午睡,万幸没人伤亡。
藏在饭店里的两桶煤气罐叫人给拎了出来,就是没顾得上里头放着的几大桶油。
火一时没止住,腾的跃起,连带着整栋楼的低层都遭了殃。
陈映租的是四楼,受火烧的影响稍微小上那么一点。
老房子木质结构多,叫火一烤,原先再怎么□□不也被烤得酥脆掉渣。
警戒线一围,别管三楼四楼了,就是住在六七层的也不能再住。
陈映从医院回程时特意绕路去了车管所一趟,取了手机。
才换没多久的屏幕又给撞碎了,好在还能将就着用。
扫码支付的叮铃声卡了半天都没动静,陈映就晓得手机又犯了毛病,干脆收了手机,从兜里掏钱出来付款。
今天约了人来家里吃饭。
他到南边住下得有两个多月了,也没交到什么朋友。
单纯是想感谢那日将歪歪从火场里救出来的男人。
不管是出于善心,亦或是其他的什么原由,既然救了他的孩子,就是他的恩人。
要懂感恩,也得报答人家。
陈映嘴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软磨硬泡半天也不见对面松口。
陈映本想着给人送面锦旗过去时塞个红包。
最终还是没成功。
正当陈映正准备另想办法的时候,那人竟然主动联系他,说是请他吃顿饭就行。
生怕陈映破费,还千叮咛万嘱咐在家吃顿便饭就成。
陈映想了想,连声应好。
激动得陈映在往准备好的红包里塞钱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忘了,自己还欠着人家车主的维修费和打车费呢。
可当在约定好的时间将门推开时,陈映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男人——霍峥升。
哐当一声猛地盍上的门叫人推开。
陈映死死抵住尚未完全闭合的门缝,整个身子都紧贴在门板上。
一只指节宽厚的手截握在门板侧边,门外的男人出声安抚。
“小映,是我。”
陈映一哽,对霍峥升的安慰视而不见,心绪反而愈发揪成乱麻。
见到霍峥升出现在此的第一眼,陈映顿时就明白了天下并非事事都眷顾着他。
好心人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过于凑巧。
先前就存留在心中的疑问在见到霍峥升出现在家门前时,就已经冒出了答案。
霍峥升一直在派人盯着他。
只不过现在才叫他晓得了。
可越是清楚的明白,陈映就越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从未脱离过霍峥升的视线,无论如何挣扎,在霍峥升眼里,就如同被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草鱼。
一举一动都那样的清晰明了。
就连脱离水源时为了生存而奋力张合着的鱼鳃都显得无力。
被剥去鳞片、叫人改过花刀,放进油锅是迟早的事。
如此挣扎,是想为自己多争取一点活下来的时间吗?
或许,新鲜的鱼肉更适合清蒸。
叫人摁倒在餐桌上的陈映,感受着身体上方传来的热量。
“不欢迎我?”
“嗯?”
霍峥升笑了。
见陈映偏过脑袋,紧闭着双眼不想看他。
霍峥升那张分外俊朗的脸颊上即刻掀起一番风雨。
“为什么不说话,又在跟我置气?”
散乱的发丝,在婴孩感知到血亲散发出畏惧、恐慌情绪,而敏感啼哭出声时,被人攥在了掌心。
纤细的颈脖被迫扬起。
袒露在外人眼前的喉结万般艰难的上下滚了滚,从喉咙里挤出难捱的呵呵声。
陈映挣开被人捏着手腕摁住的双手,指尖意外的擦过霍峥升那张阴沉到极致的面孔。
沉钝的声响并未带来多少力道。
相较于霍峥升将他困住所花费的气力,陈映这点动作无异于一羽轻飘飘的羽毛翩然降临在男人颊侧。
陈映的表情却在瞬间僵住。
“我不是故意的……”
他哪里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可霍峥升却故作不知,眸色暗了又暗,意味深长的往了缩个不停地陈映一眼。
他松了对陈映的禁锢,顶着半边面上擦红了些颜色的俊脸向内敛住下巴,眸子细细落在正往上卷起的袖子上。
终究在陈映迫切的目光中低声嗯了句。
话却不止于此。
衣袖卷起,露出两条肌肉线条流畅完美的手来。
霍峥升歪着脑袋垂眸往下看,食指和拇指分外轻佻的捻住陈映那瘦削的下巴,语气缓缓:“来,我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