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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还好吗 哪怕在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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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映啊,妈跟你说个事啊。”
陈映歪着脑袋,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听。
热水壶破了个口,往外倒水冲奶的不免溅起大片水花砸在手背上。
陈映毫无知觉舀了勺奶粉倒进奶瓶。
他没吭声,电话那头的声音倒是热闹。
听了好一阵,陈映才找到说话的机会,“妈,我就算了,身边还待着个孩子,别耽误人姑娘了。”
陈映身上没钱,连手机都不知道买的几手货。
对面声音一大,他这边就跟放鞭炮似得滋啦响,震得陈映脑子发麻。
他赶紧摁低声量,却不见效果。
李盛兰嘴快,嗓门大,又是劝又是骂的,一骨碌全往外冒。
他租的是隔断房,破破小小的,不规则的房间内布满了听筒里传出来的谩骂声。
就这么一顿骂喊,隔壁立马开始拍墙。
震得墙上的白皮梭梭往下掉。
哇——
得,小祖宗又醒了。
陈映放不得小孩哭,上回他还在外面送外卖,歪歪不知怎么醒了,一直哭到他回家。
陈映在楼下停电动车的时候还没发现,摘了头盔开门一看,宝宝小脸都哭紫了,有气无力的扯着嗓子喊。
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哭就止不住的咳嗽。
他一想起来就心疼,早知道就不贪晚单的那几块加价。
“特么的,能不能安静点,昨晚小孩哭一夜,大清早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陈映脸上挂不住,连连道歉。
嘴上应付着他妈打来的催婚电话,陈映赶忙摇好奶粉,开盖放在一边凉。
做完这些,一刻也不敢停的往卧室走。
与其说是卧室,其实也不过是在厨房跟床中间挂了片帘子隔开油污。
宝宝睡在最里面,那里开着一扇小窗。
就是因为这扇小的连猫都跳不进来的窗户,每个月要多花他整整80块钱。
“歪歪,不哭了哦,爸爸在呢。”
陈映胸口闷得慌,他把宝宝抱在怀里,挨着墙根边走边晃。
屋子就这么小,稍微走几步就又回了厨房,这里又紧挨着卫生间,夏天蚊虫多,陈映赶紧抱着宝宝往回走。
陈映步子顿了下,把宝宝放回床上,转身准备把奶瓶也拿进里头。
这下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竟然还在通话,屏幕碎了又碎,按动不怎么灵敏。
陈映刚才着急歪歪,胡乱摁了几下就放桌上了,照他妈那个急性子,陈映没想到电话居然还没被挂。
幸好李盛兰没在骂,不然他可真顾不上。
“喂,妈。”
陈映深吸一口气,开口了,“我还带着孩子呢,谁看的上我啊,你就别……”
“陈映,是我。”
陈映头皮发麻,脑袋里顿时蹦出一个名字——霍峥升
“抱歉,摁错了。”
青年隔着电话扯出个极其勉强的笑,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半句话。
陈映极力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又有谁能告诉他,藏在颤抖声线里的话语简直就是心里掀起的一阵不打自招的波澜
“没事就挂了。”
他语速极快,突突把话说完就点了挂断键,还好这破手机总算靠谱了一回,没再让他丢脸。
陈映整个肩膀都在抖。
啪嗒一声,手机砸在地上,本就破碎的屏幕彻底报废。
陈映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伸出去捡手机的手抖得握不住东西。
陈映多想痛骂自己没出息。
光是听到霍峥升的声音就丢盔弃甲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可是他做不到,仅仅只是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就耗费了他大半气力。
他埋怨过霍峥升,也恨过他。
陈映甚至想过拉着霍峥升一起下地狱。
可是直到今天,陈映再次遇上这个男人。
他才发觉,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他只会逃……
陈映抹干眼泪,大口大口喘息着,他的手还在抖,只能拖着发麻的腿往厕所挪。
盯着镜子里面容憔悴的样子,陈映都不敢相信自己其实年轻到不像话。
他离开校园不过堪堪一年有余。
从名校预备的尖子生,到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在异乡跑外卖。
陈映总觉得他的人生实在太过于戏剧。
可就是这短短的十几个月时间,却令他的生活被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陈映在一靠海的城市经历梅雨季,却是在北边念的书。
他出生的地方不错,是座大城市,外来的异乡人都铆足了脑袋往里头钻。
陈映也想留,但没留住。
而所有的一切,都要从一封情书说起。
陈映敢给出那封情书,是因为霍峥升主动的接近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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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阳光很毒。
陈映站在月考后的放出的光荣榜前,意识被眼前无数张或眼熟或陌生的脸晃得脸色苍白。
印着他姓名的红底黄字明晃晃的占据榜首。
又是一次极其漂亮的成绩。
陈映家境不好,但硬是靠优越的成绩特邀进了以高昂学费和师资背景出名的C中。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日榜上多了一封情书。
他写给霍峥升的情书。
青绿色的信纸上划过秀丽的字迹,不偏不倚的贴在作文展示的上边。
像是怕人看不见似得,两个完全一致的姓名被人故意用红色油性笔给圈出来。
好巧不巧,这两人都正好跟陈映重名。
“真的假的?”
“废话,没见他平常眼睛都快黏那谁身上了。”
“情书给谁的,名字怎么被扣掉了?陈映又是谁啊。”
捂着唇切切私语的女生顿了下。
随即某只做着藕粉色美甲的手指抬高,指着光荣榜上某块深蓝色方格,那里彩印着一张与周遭经过修饰后的公式照格格不入的脸。
“陈映。”
一只手,搭在青年颤动着的肩膀上。
掌心贴着陈映的脊背,一点点从手腕处淌过力气稳住孱弱的青年。
忽的眼前一黑,一双灌满水色的眸光叫人掩在掌下。
陈映喉咙里挣扎着往外爬的哽咽还没咽下,肩上一轻,随即响起纸张被撕扯揉碎的杂音。
陈映脑子顿的厉害。
连何时被身后不知道的谁揽回座位都忘了。
他的世界太小,小得不容许他犯下丁点错事。
哪怕在外人眼里无关痛痒的玩笑,却也能叫他失了半条命。
况且——
呆滞的眼眸向上微微抬起,闯入一片平静的湖海。
霍峥升眉眼弯弯,笑问他,“还好吗?”
只是一封超出计划之外的情书,可今后的每一步,却都完全脱离了陈映的掌控。
名为“陈映”的人生,却不容许他自己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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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映叫人给骗了。
“我就不给,你能拿我怎么样了啊?”
身着汗衫的男人踏着凉拖,一手扶在腰上,一手搭在门把手上,半斜着身体歪靠在陈映刚从老旧楼道搬上七楼的小冰箱上。
男人叼着半根燃起的烟,说句话的功夫,直往地上扑朔着烟灰。
烟熏雾燎的。
汗衫男撩起眼睛,面色不善的将面前这个穿着外卖短袖制服的青年上下打量了个遍。
嫩胳膊嫩腿的,太阳晒一晒胳膊色就分层。
指不定是在家里享福惯了,还要来贪他两块钱的打赏。
陈映攥着新换了屏的旧手机,几次哑口。
他翻出聊天记录,指着上头的说好的承诺,“说好我帮你把冰箱搬上来,就额外再打赏我两块钱的。”
七八月份的天气正是火热的时候,汗湿了他半件衣裳。
坐在电车上灌风的时候,陈映都觉得身上汗呼呼的。
陈映社会经验少,嘴巴又笨。
谁都乐意将亏推给他吃。
这单打赏泡了汤,陈映干脆开了接单准备再跑两单。
谁料红灯刚过,就来了通电话。
陈映被太阳晒得心里窝着点郁闷气,连带着回答这通不知是谁的陌生电话都蔫蔫的。
“你好。”
“什么时候着的?”
“好的好的,我马上赶回去。”
陈映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心里像火一样热腾腾的在烧,心跳地好快好快。
原本白皙的脸都烧起一片红。
红灯又亮了。
在热得能把鸡蛋烫化的高温中成了流淌的红日,毫无规律的左偏右移起来。
陈映着急忙慌转了单,挨着头盔边边摸了把快掉进眼里的汗。
他忽的眼前一花,失了半秒神志。
但随着绿灯亮起,陈映一刻不敢停的扭动把手冲了出去。
起火了。
城中村人杂、东西多,火烧得极快。
家里只有歪歪一个人在,他得赶快回去。
风刮在脸上刺拉拉的疼,掀起的砂砾磨在脸上很恼人,陈映顾不上这些,他将电动车把手拧到底。
只求能在火势彻底无法控制之前,冲进去将孩子抱出来。
陈映越是着急,就越觉得身体愈发轻飘飘。
整个人好似悬在空中,而不是正操控着急速向前冲的电车。
穿过十字路口后又直行了一段路,碰见辆迈凯伦正放缓速度从岔路口拐进来。
陈映好像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他紧咬着发颤的牙关在意识消散之前凭借本能耗散出最后一丝力气。
砰——
忽的眼前一黑,热淋淋的触感浇湿了陈映半边脑袋。
陈映蜷缩着身子躺在被砸起一阵泥的绿化带里,在被巨疼强行唤醒的脑袋里一遍遍的想。
他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