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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 命令几人去 ...

  •   虽说是加强了戒备,可柳惊水仍觉得最近隐锋楼里有些不对劲。
      摆在桌上的茶盏莫名其妙位移,残茶饮尽;白日无风时却自己突然关上的窗子……还有午夜梦回时,楚谏那张笑意冰凉的脸。
      一次两次梦见,柳惊水还有些惋惜和愧疚,可那冷冰冰的假笑看多了,他反而生出些厌烦来。
      梦里的柳惊水挑衅一笑,嗡鸣的万重青剑直取楚谏心口:“楚谏,这些年来死在我剑下的人也不在少数,从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烦人的。”
      “你若是有本事,便不要在这虚无缥缈的梦境里找我,来现实取我性命,我自当全力以赴!”
      那一剑挟着万重青的铮鸣,破空而至,然而梦里那个身影却在剑芒触及前寸寸消解,恰如风化流沙,鬼魅般消散了。
      招式扑空,只剩剑刃撕裂空气的风声。
      柳惊水骤然清醒。他躺在锦被里睁眼,脸上却残存着一股滑腻的,冰凉的触感。桌案边烛火摇动,忽暗忽明。
      他怔了半晌,在这如水的夜色里起身,暗自思忖。楚谏到底和之前那些人不同,否则自己哪会有这样良心不安,思虑这些神神鬼鬼的时刻。他一面缓缓踱步,一面微眯起眼,想着多给楚阁主烧些纸钱,大不了烧一个自己的纸扎像下去,聊解他心头之恨。
      视线却在触及桌上明显被人翻动过的书籍时顿住。
      楚谏。难道你真的回来了。
      虽然柳惊水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两次三番的异常事件终归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这影响在他提审一个留下活口的刺客时达到了顶峰。
      拜月祠多次派人骚扰,虽然符合他们一贯的处事风格,可如此频繁的刺杀却也透露出一些异常。
      柳惊水也颇费了些功夫,才从一次截杀里留下一个活口,关在地牢里审讯。
      “首领。”柳珺轻轻叩门,恭敬道,“地牢里的那位似乎有话要同您亲自说。”
      柳惊水搁笔,揉了揉眉心。彼时他正因为连日的梦魇精神疲惫,想着借提审的机会休息片刻,于是同柳珺前往地牢。
      地牢阴森,血腥浓重,柳惊水随意寻了把椅子坐下,自上而下扫视着匍匐在地,衣衫褴褛的中年人。
      “我隐锋楼这些年同拜月祠也算和谐来往,相安无事,你们眼下三番五次来扰我清净,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中年人扬起满是血污的脸,啐了一口血沫子,他死死盯着柳惊水神色嫌弃的脸:“柳首领好威风。不过短短两年时间,本事精进至此。只是就算如此,你小小一个隐锋楼,我拜月祠还并不放在眼里,刺杀不过是探个虚实,只是看到首领如此草木皆兵,不免有些好笑了。”
      按理说这一番明晃晃挑衅的话,并不值得柳惊水动怒。他这人一路走来最大的本事就是忍耐,能屈能伸。方才这话放在平时顶多一笑了之,只可惜今日不知犯了什么忌讳,柳惊水只觉得这人说话太不识好歹。
      他垂着眼皮,神色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痕迹像退潮般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笑容。他随手抽出一旁看守携带的长刀,向前倾身,两只修长白皙的手指掐住中年人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口:“我看阁下也没什么身为阶下囚的觉悟,也并非诚心想同我好好说些什么。”
      雪亮刀锋抵进中年人唇齿间:“那这舌头,还是不必要了。”
      他微笑着去割那人的舌头,人到危急处难免挣扎,那中年人虽被绑缚,却也拼命挣扎起来。
      “别动啊。”柳惊水说着,瞧着那人惊惧万分的模样,语气越发轻柔,竟像哄无知稚童一般,“我昨夜疲累,这握刀的手也不太稳,若是伤到别的地方就不好了。”
      刀锋慢慢压下。
      “——柳首领如此暴戾,岂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戳中了不成!”
      地牢外遥遥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来人是隐锋楼大长老,资历颇高,连上一任首领穆泉也多有敬重,柳惊水原先做护法时,大长老虽不喜其脾性,对他的能力也是颇为看重的。只可惜两年前柳惊水逼宫篡位,大长老心生不满,与之交恶。
      柳珺知道来人和自己首领不对付,横刀作势去拦。
      柳惊水却恍若未闻,只是割舌的手微微一顿,继而又蛮横地压下去。
      待大长老走到几人面前时,那中年囚犯已经惊惧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了,不远处还落着一团鲜红的软肉。他的下半张脸从嘴角开始都被长刀割的面目全非,全然没有了方才挑衅柳惊水的底气,只不住发出“嗬嗬”声。
      柳惊水扔了长刀,皱眉用帕子去擦鲜血淋漓的手。那长刀用起来难免笨拙,即使他有心避免,也溅了不少到衣摆上。此刻他玉面白袍,被这血迹一溅,生出几分邪气。
      “大长老可是对我不满了?”
      “我们隐锋楼好歹算是名门正派,怎可如此滥刑。何况,首领这样泄愤,又能问出些什么!”
      “我想要的信息自然有其他方法得到,不劳大长老费心。”柳惊水眼带寒意盯着大长老,硬生生把对方盯的错过头去,拂袖离开。
      ……
      等到四周安静下来,柳惊水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周围几个守卫早就怯怯地低下头去,显然是格外惧怕,连柳珺也面露讶色——他跟随柳惊水的时间虽长,但到近两年才被提拔起来,柳惊水一向喜怒不形于色,鲜少有过这样暴戾的时刻。
      连日的异样梦魇让他变得暴躁,这样低级的情绪失控,授人以柄,放在从前是绝不会发生的。
      他冷眼扫过地上那团形状不明的血肉,用帕子慢条斯理擦掉指尖最后一点血迹,渐渐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做贼心虚,如果不彻底解决这个心结,只会给日后埋下更多隐患。
      “是我有些心急了。”他的语气恢复了以往的从容冷静,“阿珺,再过几日就是楚谏的祭日了吧。”
      “你提前准备车马,我们去雪无阁祭拜故人。”
      柳珺闻言,猛然抬头,面露惊愕:“首领,雪无阁对我们……”
      两年前一战,虽然楚谏穆泉两人交手前就说过生死不论,可楚谏到底因此事早早离世,加上两个宗门先前便有些摩擦,近些年关系不断恶化。
      “无妨。”柳惊水打断他,接着吩咐道,“再挑几个亲卫,祭拜完我还另有打算。”
      从隐锋楼向雪无阁下拜帖要祭拜楚阁主时,雪无阁内就议论纷纷了。
      部分人觉得柳惊水毕竟出于好心,何况对方也是一宗之主,放他来祭拜也无妨;而另一部分楚谏提拔起来的人,虽不知当年柳惊水在楚谏身陨一事里扮演的角色,却打心底里觉得这人惺惺作态,分明是上来挑衅的。
      这其中以雪七尤甚。
      雪七是楚谏得力助手,年纪轻轻已经成为阁主座下大弟子兼首位掌院,楚谏身陨这两年,雪无阁一时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做阁主,也是她力担责任,稳住局势。
      只是毕竟少年心性,涉世未深,多靠个人魅力收服人心,对于人情世故尚不是特别圆滑。
      雪七对于导致楚谏身死的隐锋楼一向恨之入骨,即使面对柳惊水这个楚谏生前多次提及并称赞的可塑之才,也难以心生喜欢。
      从柳惊水等人进入宗祠开始,雪七便悄悄对这一干人等剜眼刀,恨不能楚谏神魂即刻显灵,从这宗祠牌位里长出来,把这些虚伪之人打的落花流水。
      只可惜柳惊水视若无睹,甚至眼含惋惜,接了线香以朋友之礼规规矩矩在宗祠前祭拜,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明明阁主生前同你并非挚友,现在上门来攀这旧友之情,真是厚颜无耻!
      雪七暗暗想着。
      柳惊水祭拜完退出宗祠,看着一旁满脸不服的雪七,眯眼冲她一笑,像是洞悉她心中所想,开口解释:“我同楚阁主虽并非挚友,但也一同患难与共过,楚阁主本人也对我提点颇多,故而感念旧情,前来祭拜。”
      语气温和,滴水不漏。
      “你……”雪七原本刻意冷着的脸微微一僵。她看面前这人一脸笑眯眯的狡猾狐狸样,一面暗暗惊叹这人真会揣测人心,一面认可他对于楚谏的评价。
      身为楚谏大弟子,她当然知道阁主生前对柳惊水多加赞誉,因此虽然怨恨隐锋楼,却因着对师父的敬重,无法当面驳斥这番话,只得硬邦邦开口道,“师尊与人为善,生前也提过柳首领几次,言辞间多是欣赏之意,想来也确实是有过指点之恩。”
      柳惊水上下打量雪七一番。
      青衣窄袖,身姿挺拔,眉目间全是藏不住的傲气。
      “雪掌院少年英才,早就有所耳闻,年纪轻轻就能稳住雪无阁的局面,不愧是楚阁主的得意弟子。”
      雪七小有得意。她确实将这视作骄傲,于是面色稍缓:“罢了,首领既然是诚心来祭拜阁主,今日我也不同你计较那些门派旧怨,这样吧——来人,带柳首领在阁内四处转转。”
      这话本是客套,对于柳惊水此行目的来说确是歪打正着。
      他点头应下,穿过陆续前来祭拜的各派子弟,跟着雪七指来的两个弟子离开宗祠。
      待到周围人少些,他悄悄召柳珺过来:“阿珺,你替我拖住这些人,我带几名亲卫去雪无阁后山一趟。”
      柳珺虽然疑惑,对于柳惊水却是无条件忠诚信任,他低声应下,待到一处庭院回廊,随口找了个理由,掩护柳惊水等人离开。
      雪无阁地如其名,虽没有终年积雪,气氛却是格外冷清。柳惊水带着三名亲卫提气疾行,悄无声息地向后山而去。
      后山僻静处,正是雪无阁历代阁主的埋骨之地。柳惊水思虑一番,觉得与其大动干戈去调查楚谏复活的踪迹,不如直接来这埋骨之地开棺查验。
      左右人死后不过白骨一具,若是楚谏当真身陨,尸骨葬于此地,之前的种种异样全是无心巧合,那自然最好;可若是这棺木里当真空无一物……柳惊水神色微沉,旋即想到什么,又扬目释然一笑。
      既然两年前自己能令他折戟,不过是再战一场,何惧他卷土重来,如此验证也算早做打算。
      思索间脚下轻功不停,已至后山深处。柳惊水成为阁主后也未曾在修炼上倦怠,两年时间配合万重青,已是大有精进,这一路虽是急切,却也不显疲累。
      而亲卫们的脸色却不太好。他们也算是二流高手,可远比不上柳惊水,一路行来连续运功,脸上都渗出些薄汗,力有不济。
      除了靠后的那一名高挑亲卫。他一路始终紧跟于柳惊水身后半步,到此地时却连呼吸都没有急促半分。
      后山阴冷,寒气袭人。此次带出来的亲卫都统一着装,以面具遮面,因此柳惊水并不认得这人是谁。不过单凭表现也可以看出这人身手不俗,他边想着回去后叫柳珺好好提拔下此人,边命令几人去刨楚谏的坟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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