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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重青 “不过能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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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暮雨天,枯叶青苔地。
一处破败的荒山破洞里,楚谏盘腿打坐在地。
他唇色惨淡,嘴角还挂着暗红血迹,虽然眉目间俊朗不减,看上去远不如对战前大放厥词时那般游刃有余。
同隐锋楼首领一战到底对他伤害极大。两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又非要在今日分个高低,交手必然是不遗余力。
柳惊水抿唇,修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站在山洞外犹豫良久,似是有所顾虑,最终还是提步走进。
脚步声不轻不重。楚谏虽内伤严重,但本能对周围的环境心存警惕,加之柳惊水也没有刻意隐匿行动——几乎是在柳惊水踏入山洞的那一刻,一道凌厉的掌风便向他打来。
柳惊水侧身躲过。
那攻势擦着他腰身,闪电般直直打上山洞外的石壁,石壁当即碎裂,乱石纷飞,溅起一地尘土。
没想到楚谏还有如此战力。
他瞳孔微微一缩,目光落在楚谏苍白的脸上,眼中闪过一抹讶色。
楚谏掀起眼皮,看向山洞口那道笔挺的身影,认清来人后,重重喘了口气:“……是你。”
“……惊水,我伤成这样,你那首领也必然不好受……你不去照顾他,倒有闲心来管我。”
他断断续续说完,又闷咳了几声,漆黑的瞳仁里含着一点笑影,一瞬不瞬地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人。
洞口光亮被来人瘦削的身影挡住些,柳惊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有些怪异,甚至带了点不清不楚的怜悯:“我并非是来救你的。”
“莫非你来杀我?”楚谏攒了点力气,想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做派,却在柳惊水长久的沉默里生出几分疑惑来,“你……”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柳惊水一面不动声色按下他酝酿攻击的手,一面平静道:“从前有一个少年,他根骨悟性并不是上乘,身份也不显赫,按理说是与这习武修炼无缘的。”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生了一副好容貌,凭借着几分颜色得了旁人赏识,又拼命往上爬,修得一身武艺,坐上了隐锋楼护法的位置。”
话至此处,楚谏对于这人身份已是心知肚明。他抬眸看去,却见柳惊水那一点回味和哀伤的神色已经完全散去了,他抿唇一笑,竟开怀道:“你知道的呀,以他的天赋,到这个位置已经是极限了,但他觉得权力,地位,修为……还都远远不够。”
“根骨受限,修炼这条路,单单靠他自己是不可能再有什么大的进步了,于是,他想到了另一个方法。”
楚谏心念电转,开口规劝:“你现在也算是一流高手,如果将来有什么机缘,突飞猛进也未必没有可能,何必去修魔道自掘坟墓。”
“谁告诉你我要去修魔道了。”柳惊水挑眉,对于自己的独白被打断有些不悦,他抬手在楚谏肩上重重拍了两下,用了点内力,可怜的楚谏胸腔骤然一震,仿佛被重锤砸中,嘴角顺着下颌淌下一线血迹,又是一阵呛咳不止。
柳惊水在这悦耳的声音中解释:“我毕竟是一个剑客,无数剑客终其一生只为寻得一把好剑,当然不只是为了什么信仰,剑的好坏也能影响剑客的战力。”
随后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铮鸣,金石碰撞,长剑出鞘。柳惊水一寸寸抚过手里的长剑,剑光莹澈,衬得他五官更加艳丽。
“此剑名为万重青。我自认为这柄剑已是上乘,为了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我也拿血喂了些时日。只可惜如果想要再精进的话,便需要绝顶高手的魂魄来炼。”
楚谏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柳惊水却恍若未觉,他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渴望:“楚阁主也说过以我柳惊水的本事不必屈居人下,那么今日,为了我能早日出人头地,还请楚阁主舍生取义,来炼我这剑!”
“……”若是楚谏巅峰时期,击杀柳惊水虽然要费点力气,但也不至于拼个鱼死网破。可惜他前脚和对方的首领打完,柳惊水后脚就趁虚而入,此时别说是鱼死网破,就算楚谏拼尽全力,也只有他为人鱼肉的份了。
因着旧日情分,楚谏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对上了柳惊水俯视他的那双眼睛,甚至是盈盈含笑的,极艳极美,还掺杂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犹豫了。
正是被这目光刺地晃神的瞬间,柳惊水指诀一掐,阵法便艳红似血,瞬间亮起。
这一下楚谏便失了反击的先机,阵法启动,他只觉得四肢百骸瞬间被灌入寒冰,内力仿佛遭到强劲撕扯,寸寸游出经脉。阵法压制下内力极速流失的感觉让楚谏感官麻痹,魂魄被剥离抽走的感觉更是剧痛,仿佛无数阴寒诡刃从头顶而入,在骨缝中游走,生生将他从内部凌迟。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显得有些狰狞,修长有力的手死死扣住地面,青筋暴起,喉中溢出压抑的闷哼,吐字像是咬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柳惊水……你最好是把我挫骨扬灰……否则,只要我有一丝残魂……必缠着你,日夜不休……”
他死死盯着柳惊水,试图在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只可惜视线里的光芒被阵法渐渐抽离,逐渐模糊起来,连近在咫尺的人也看不清了。
意识消散前只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抚过他的脸,头顶响起柳惊水有些感慨的声音,却也忽远忽近:“其实我原本的目标并不是你。”
“不过能得到如此高手的魂魄内力养剑,日日伴我左右,是我之荣幸。”
……
隐锋楼立宗一百五十载,首领穆泉与雪无阁阁主楚谏大战于一处荒山,胜负未分,然次日,雪无阁阁主楚谏因伤逝世,世人哀恸唏嘘。
同年深秋,隐锋楼护法柳惊水逼迫首领穆泉退位让贤,自领隐锋楼首领之位。
天地风尘,江湖岁月,中原武林的势力此消彼长,暗流涌动。更远处,魔族蛰伏,仍对中原武林虎视眈眈。
两年后。
同样的细雨夜,一处荒村。
这处村落靠近域外魔教,少有人至,破败不堪,四周弥漫着腐烂的气息,偶尔有几只乌鸦扯着嗓子飞过。
村口的破庙里,停着一口破旧的棺材,那棺材是用几块破木板拼凑的,歪歪斜斜,像是随时会散架,棺材板空空如也,许是被某个不讲忌讳的人拿回去另为他用。
冷月惨淡,万籁俱寂,那棺材里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紧接着,一只修长惨白还沾着黑血的手缓缓从棺材里伸出,“砰”的一声扣在棺木上,激起一片灰尘。
隐锋楼内。
烛火摇曳,柳惊水皱着眉头翻看手下送来的情报,一旁搁置的万重青剑却颤动起来,发出阵阵嗡鸣。
柳惊水放下手里文书,却并没有去起身拿剑。他略有些疲惫地歪斜在座椅上,曲起食指抵住眉心。
房间外闪过一道黑影,很快响起兵刃刺进身体的噗嗤声,紧接着是刀剑落地,哐啷作响,一道血线飞溅到房间大门上,外面的打斗声便渐渐归于沉寂。
庭院里有人朗声道:“首领,已经处理了。”
“进来。”柳惊水淡淡道。
一个少年推门而入。少年剑眉星目,长剑在侧,手正虚虚扶在剑柄上,身上还带着方才杀人的血腥气,一见柳惊水,脸上有点藏不住的喜色,眼神亮亮的:“首领。”
此人名唤柳珺,是柳惊水近两年一力提拔的心腹。
旁边的万重青剑又震了片刻,渐渐沉寂下去。柳惊水有些疑惑,在他的滋养锤炼下万重青初具灵性,平日里遇见危险也多有警示,只是今日未免太浮躁了些。
视线在触及外面横七竖八的尸体时又了然。今天的刺客来头不小,万重青的反应也并不激烈,许是正常。
柳珺在一旁被不发一言的首领晾了半晌,期待的目光越发热切,灼灼直视,柳惊水被看的有点不自在,只好开口:“做的不错。”
在对方喜形于色之前,柳惊水又幽幽补充:“去把溅到门上的血擦干净。”
柳珺委屈应下,拿了帕子去擦拭,眼睛却止不住往柳惊水身上瞟。
柳惊水起身踱步到院里。
院里横陈的尸体陆续被手下拖走清理,柳惊水随手抽出手下的佩剑挑开一具尸体的衣领,果然在胸口处看到了熟悉的标记——一个月牙状的烙印。
这是拜月祠的标记。
换句话说,这是域外魔教的标记。
魔教拜月祠一直对中原武林虎视眈眈,往前推个几十年双方也算打的有来有回,只可惜拜月祠这一辈没出什么大才,暂时没有同中原争锋的实力,虽然只是小动作不断,却也搅的中原各派不胜其烦。
柳珺见柳惊水烦闷地皱起眉头,似有不悦,连忙道:“首领,这魔教也屡屡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犯,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联手武林各派……”
“哪有这般轻易。”柳惊水心知柳珺不过嘴上说说,却也耐心解释,“且不说眼下拜月祠不成气候,武林各派各怀心思,单单是这一个隐锋楼内,都尚且有我没能掌控的势力,讨伐魔教谈何容易。”
他看着柳珺天真英气的脸,叹了口气,抬手揉揉对方的发丝:“这几日加强戒备,辛苦阿珺了。”
柳惊水不外出行动时多着广袖,举止间衣袖舒展,姿态轻盈,颇有几分端方公子的俊美无双,柳珺一时有些愣神,半晌回过劲来,自觉得了重用,连忙应道:“多谢首领。”
柳惊水被他的反应逗的微微勾唇:“去吧。”
此时,荒村中死而复生的人正披着破麻布,踉跄前行。
他脸上满是血污,身体因为久未移动而显得有些僵硬,一双眼睛却锋芒毕露,寒光凛凛。
柳惊水。他把这个名字在心底细细咀嚼了一遍。
我回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