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猫咪先生》木槿沂

2、第 2 章 “这下麻烦

　　十几分钟下来，医生打完最后一针，打结剪线行云流水:“缝合完毕，后续好好养护基本不会残。”
　　【终于……结束了……】
　　小猫困意席卷上来，严重怀疑这医生买到假货了，这麻药打在它身上一点没见效果，全靠自己硬扛。

　　医生给伤口上了药，随后缠上纱布，做完又拿了止痛消炎的长效针剂推入小猫体内。
　　“我给它打了长效止痛和消炎针，能管两三天，夜里不会疼醒。”医生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叮嘱程言菀，“它现在体力透支太严重，等下会睡得特别沉，属于正常应激后的疲惫，不用刻意叫醒，近期别让它沾水和跳动，按时过来换药拆线就行。”
　　“麻烦您了。”程言菀微微颔首，蹲下身将小猫垫在自己的掌心之上，一点点将它托抱起来。

　　走出诊疗室，前台小姑娘看着程言菀怀里裹着纱布的橘白小毛球，小声感慨:“小家伙可算熬过去了，看着好小一只。”
　　“嗯，辛苦它了。”程言菀把软垫铺进药箱，小心翼翼将小猫放进去，留出足够透气的缝隙。

　　夜色更深，街边路灯一盏盏向后掠过，程言菀打车返回住处，回到家中后，他打开药箱发现小猫依旧睡得沉，偶尔轻轻抽动一下，大概是梦里还残留着伤口的痛感。

　　程言菀翻出家里闲置的收纳箱，擦得干干净净，又垫上一层棉垫，利落地搭出了一个简易猫窝。
　　随后他凑近药箱，掌心托住小猫的胸腹，避开包扎好的伤腿，小心翼翼将熟睡的小家伙挪到了猫窝正中央。
　　做完这一切，他又转身从衣柜里扯出一条旧毛毯，对折铺开，盖住小猫大半截身子，只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脑袋和耷拉的小耳朵。

　　“好好休息，等你醒了给你准备吃。”程言菀起身去卧室拿上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一夜流逝，天边慢慢泛起浅淡的鱼肚白。
　　小猫是被腿上一阵酸胀感唤醒的，它惺忪的猫眼半睁着，先是茫然地眨了眨，花了好一会儿才从混沌的睡意里抽离，一动腿上包扎的伤口便传来钝钝的拉扯疼。

　　【唔……】
　　小猫心里闷哼一声，转动脑袋打量四周，不是冰冷的路边树坛，也不是宠物医院的垫子。
　　它支起上半身，动作放得极慢，生怕扯裂缝合的伤口，橘白的耳朵捕捉周围的动静。
　　安静。
　　那个两脚兽不在客厅。

　　小猫眯起圆眼，鼻子轻轻嗅着，空气里淡淡的雪松气息，气息离得不远，应该是在隔壁房间。
　　它小心地挪动身子，试着抬了抬裹着纱布的后腿，刚稍稍用力伤口便疼得它瞬间停下动作，耳朵唰地向后平贴。
　　【可恶，这腿怎么这么不给力。】
　　它趴在软垫上，目光扫过这个收纳箱改造的窝，还有盖在身上的旧毛毯，心底有些别扭，明明是这个人类把它带来这里，可这地方意外的舒服。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响了一声，小猫模糊想起昨夜那人说的话，醒了就准备吃的。
　　【说好的食物不会是哄我的吧？】
　　它支着脑袋看着卧室房门，一动不动静静等候，耳朵时不时颤动。

　　没过多久，卧室门被推开，程言菀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刚睡醒，一抬眼就对上猫窝里那道直直望过来的目光。
　　“醒的挺早。”看见小猫已经醒了，程言菀走到收纳箱旁边蹲下来，低头查看绷带外侧，确认没有渗血，才抬眼看向小猫:“我去拿吃的，专门挑的术后流食罐头。”
　　【算你有点良心。】小猫的眼睛不诚实的微微一亮:【不过别以为一罐吃的就能一笔勾销！我受的疼、流的血通通都要算利息！】

　　程言菀看小猫呆呆看着自己，以为它真是饿傻了，于是起身快步走到厨房拿了准备的养胃流食罐头，拆开包装将肉泥舀进浅盘里，又接了一碗温凉的白开水，一并端到客厅，摆在猫窝旁的地面上。
　　饿了整整一夜的小猫肚子一空，克制不住的咽了口口水。
　　程言菀重新蹲下身:“可以吃了，流食好消化，不会刺激伤口。”
　　小猫犹豫两秒。
　　吃吧，显得自己很没骨气，像专门等着他投喂；
　　不吃吧，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腿伤又动不了，只能乖乖受制于人。

　　【罢了！】
　　【本猫现在有伤在身，暂且勉强接受你的投喂，纯属养伤需要，跟原谅你没关系！】
　　小猫心里愤愤地盘算着，随后压低身子挪到盘子边，避开受伤的后腿，乖乖趴伏着，小口小口舔食起罐头肉泥。

　　程言菀确认猫咪进食状态良好，这才放了心。
　　昨夜为了他折腾到后半夜，他今天特意给自己休了一天假，打算好好休整一番。
　　“慢慢吃，不用急，我去洗漱。”
　　说完，程言菀转身回了卧室。
　　没过多久，他收拾干净走出房间，小猫还趴在原地认真干饭，程言菀没有上前打扰，径直走进厨房，拉开冰箱打算做个早餐。

　　平底锅接触炉灶发出滋滋声，小猫趴在窝中，隔着客厅望向厨房的方向，鼻尖闻到鸡蛋淡淡的香气:【人类的食物闻起来也不错呢……】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程言菀在厨房有条不絮的煎蛋、烤面包，动作慢悠悠的，没有往日出诊时的匆忙。
　　煎好早餐，他盛在盘子里，端到客厅的餐桌，坐下前顺路走到猫窝旁低头看了一眼:“吃得饱吗？要是饿了，中午再给你添一点。”
　　【勉强够吃。】小猫懒懒掀了掀眼皮，扫了他一眼便慢悠悠垂下去，把包扎着纱布的后腿妥帖藏在身体侧下方:【本猫只是养伤需要，才不是依赖你。】

　　程言菀也没管猫咪应不应，转身落座用餐，吃完后收拾好餐具，正准备好好休息一下，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小程，在家吗？”
　　程言菀起身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房东阿姨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据，笑着解释来核对一下本月的水电明细。
　　阿姨顺势往屋里瞥了一眼，目光刚落进客厅，就一眼看见了收纳箱猫窝里那团橘白毛茸茸的身影，脸色当即一沉:“你这屋里怎么养小猫了？”
　　程言菀微怔，侧身让阿姨进门，解释道:“不是我养的，是意外捡回来的。”

　　“小程啊，你听阿姨一句劝，这猫你可千万不能留，咱们小区前段时间刚出过猫咪伤人的事，好几户住户被流浪猫咬伤，闹得物业那边特别僵，现在小区明令禁止私自养猫和收留流浪猫。”
　　房东阿姨跟着走进客厅:“猫这东西养在家里不干净，掉毛有味，还容易应激抓人咬人的，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的流浪猫，身上隐患多，你一个独居男生，哪里顾得过来。趁现在还没养熟，赶紧送走，别到后面麻烦一堆，到时候阿姨这边也不好帮你说话。”

　　程言菀垂眸看向窝里安分至极的小猫，心底几分无奈。
　　他本来就从来没有长期养猫的打算。
　　昨天撞见这只受伤濒死的小猫，纯粹于心不忍，顺手救下，只想等它伤势养好，再妥善安置，从未想过把它留在身边。

　　程言菀耐心跟阿姨解释原委:“阿姨，我明白您的顾虑，小区的事我听说过，这只猫是昨天晚上被车撞了，伤得很重，我路过刚好看见就先捡回来治伤静养，没有长期饲养的想法，等它伤好，我马上找人送走，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见他不是执意要养猫，房东阿姨脸色才缓和些许，再三叮嘱了几句“尽早安置，别留隐患”，核对完单据便离开了。

　　房门关上，屋里重新恢复安静。
　　“这下麻烦了。”程言菀站在客厅低头看向趴着的小猫，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走过去，在猫窝旁半蹲下来，平视着小猫。
　　小家伙听见动静，掀开一点眼皮，一副“你又干嘛”的模样，看完立刻又垂下去，懒得理人。
　　“你倒是舒服，晒太阳吃小饭，什么心都不用操。”程言菀被它这副爱答不理的小样子逗笑，伸手虚虚扫过它头顶的绒毛:“我倒是被你连累，被房东阿姨点名警告了。”

　　【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要捡我的。】小猫故意把脑袋往毛毯里埋了埋。
　　“你还躲？小区不让养猫你知不知道，本来还想等你养好伤放你自己去玩，现在看来不行了，得提前给你找个新家，先问我朋友，看看谁愿意收你。”程言菀站起身，拿着手机开始挨个联系朋友，“我朋友人都很好，运气好的话，你能去个特别舒服的新家，天天有人陪还不愁吃不愁喝。”
　　小猫耳朵尖尖悄悄翘起:【……谁问了。】

　　程言菀先发消息给最爱小动物的那位朋友，把小猫情况简单交代清楚，发送成功后，他低头对着猫窝道:“第一个，最靠谱的爱猫人士，看能不能把你推销出去。”
　　没过两分钟，对方直接回了长长一段拒绝:【别！我家四只猫，个个地盘意识极强，新来的必挨揍！你这只还在术后恢复期，绝对经不起折腾，我不敢接，太不负责任了！】

　　程言菀看着屏幕失笑，蹲回去跟小猫摊手:“没戏，人家家里原住民太多，护不住你。”
　　小猫慢悠悠抬眼:【我用得着他护着吗？】
　　“这个不行，咱们换一个。”程言菀握着手机继续翻联系人，“我发小独居房子宽敞，作息规律，绝对能好好伺候你养伤，这个总合适了吧。”
　　他快速编辑好消息发送出去，托对方帮忙收留照料，结果消息弹出，对方秒速回绝:【别哥！公司宿舍新规严查宠物，发现直接扣分通报，我真不敢赌！】

　　程言菀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无奈叹气，垂眸看向一脸淡定的小猫:“得，又黄了。”
　　小猫一脸无所谓，慢悠悠挪了挪身子。

　　接连碰壁，程言菀不死心，挨个私聊平日里喜欢小动物的朋友。
　　可一圈问下来，答案出奇的一致。
　　喜欢猫的没时间备考，有时间的猫毛过敏，独居的受限不能养，条件合适的常年出差没人照料。
　　每一个拒绝的理由都合情合理。

　　短短十几分钟，程言菀失望的收起手机，盘腿坐在地板上，俯身凑近猫窝，认认真真看着猫咪:“奇怪了，我朋友个个心软善良，怎么唯独收你这件事全员拒绝，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难送出去？”
　　【那是他们福气不够，配不上我。】
　　“朋友都不收，总不能把伤没好的你丢出去流浪，外面车多、风大，你腿还缠着纱布，连走路都不方便，出去肯定活不下去。”程言菀蹭了蹭小猫的脑袋:“没办法了，只能去网上发领养帖，碰碰运气找靠谱的陌生人了。”

　　程言菀编辑了一条领养帖子，仔细写明小猫是车祸受伤，已经完成手术，目前正在恢复期，性格安静温顺，无偿领养，要求领养人稳定居住、科学喂养，接受后续回访，配了一张刚才随手拍下的照片，窝里一团橘白，半眯着眼躺着。
　　检查一遍文字，他点下发布。

　　本来还以为要等很久，没到才过去五分钟，消息提示就叮咚响了一声。
　　程言菀眼睛一亮，连忙点开私信，随即侧过身，把手机屏幕凑到小猫眼前，高兴地哈哈大笑道:“小猫！有人要你了！”
　　小猫慢悠悠抬起脑袋，猫眼微微眯起，看向手机屏幕——头像是个看着身形壮实的大叔，脸上叠加了一层古早的白猫贴纸特效:【饱饱！咪咪还在吗~可怜的小家伙快到我的怀里来，让我带小咪咪回家家吧~】

　　【……】小猫头一回有一种畏缩的感觉:【不要！我拒绝！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