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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尽夏 金京煜的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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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的,医生说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记起来的。”
“你是谁啊?”
对上田晴陌生的目光,心脏传来细细麻麻的疼痛,凑到她的面前,轻捏着她的掌心。
“我是金京煜,你的男朋友。”
“我的男朋友?”
“你看。”金京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锁屏壁纸、相册里都是两个人亲昵的合照。
田晴抬眼好奇地看向金京煜。
“那我也挺厉害的厉害,有这么帅的男朋友。”
“是啊。”
金京煜见田晴情绪好转,暗自松了口气,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眼里却满是心疼。
“我这么帅,当然是被最厉害的你给拿下了。”
他牵着田晴在检查室外等待。
“宝贝,一会儿检查可能会有点不舒服,别害怕,我就在这里。”
“现在几几年?”
“现在2023年。”
话音刚落,金京煜见护士出来喊人,轻吻她的额头。
“别怕,我就在门口等你。”
把人交给医务人员,金京煜焦急地在房外等待。
在她出来的一刻,急忙迎上去,半抱着田晴。“宝贝,先坐那等等我,我问问医生点事。”
“脑震荡,暂时失忆,过一段时间好好养养就好了。对了,期间她可能会一直问你相同的问题,是大脑‘内存写入功能’出现障碍,你不要不耐烦,不然她会更焦虑。”
“好,我知道了,其他没有问题了吗?”
“没有了。”
“好,麻烦医生了。”
医院走廊上,田晴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安静地抹着泪。
金京煜自责地走近,屈膝蹲下,手指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怎么了?”
田晴瘪嘴委屈道:“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温柔地将田晴拥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头。“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事,你可以问我。好吗?不哭了?”
田晴:“妈妈呢?”
金京煜:“妈妈?你想见妈妈吗?”
田晴:“嗯!”
“那我带你回家好不好?”见田晴点头,他牵着田晴坐上了车,驶向家的方向。
“现在几几年?”
“现在2023年。”
“宝贝,你记得珍珠吗?”
“你是谁?”
“我是你的男朋友,金京煜。”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要不要试着叫一下?”
“金金鱼。”
……
又做梦了,这是田晴离开临安的一周后。
金京煜本不想在这儿多待,没有田晴,周围的一切仿佛被灰暗的回忆笼罩,压抑痛苦。
他烦躁地拨开打乱视线的发丝,出了房间。
门外是青色的砖石,褪了叶的杏树,摆在角落未编完的竹篓,还有一位佝着背的老人提着包子往房间走。
木门因为太过陈旧发出嘶哑的吱呀声,老人不怎么灵活地回了头,看见金京煜,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着挥手。
“小煜,起来了,吃饭吧。”
“二叔,都说我起来做。”
“你好不容易来家一趟,好好休息就行。”
漆红的木桌上甚至有了裂痕,瓷白的碗里盛着老人早上熬的粥,一碟凉拌牛肉、几个包子也是一大早赶集时买来的。
“还是老余家的包子,你尝尝,现在是他儿子包的。”
黝黑干瘪的手拿着一个白白胖胖的热包子送到金京煜的面前。
金京煜有些鼻酸,一口咬下包子,熟悉的味道瞬间充满整个口腔。
“嗯……”
二叔:“这几年跟着你小姨过得怎么样?”
金京煜:“嗯……小姨对我很好。”
二叔点了点头,“那就行。”
二叔周华本就不善言辞,在面对自己大哥留下的“遗物”——金京煜,更是不知道如何相处。
他心疼这个孩子,亲眼见证了父母的死亡。想要宽慰,但话到嘴边,又担心勾起他痛苦的回忆,只好作罢。
周华:“多吃点,前几个月我跟你三叔他们去打了些枣。咱们自己人种的,你到时候给你小姨带些。”
“……好。”
“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来来我这儿转悠,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嗯……”
“你等会要回家看看吗?很干净的,你二婶动不动就去那儿打扫,说是你万一想要回来看看,还有个念想。”
“……好。”
钥匙是从二叔手里得到的。
这个家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金京煜犹豫了很久,他有数次机会直面房内的一切。可当年触目惊心的血,仍然在心里某处挥之不去。
“面对的人很勇敢,但逃避也未免不是聪明的选择。”
田晴的话给了他一个出口,让心安理得地逃避,无数次粉饰太平,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都是当初那个周京煜遭遇的痛苦。
可是……我可能没有未来了……
小晴……
他摩挲着手腕处的手链,仿佛田晴站在自己的身侧,握着他的手,一起打开了门。
布式沙发、大头电视、带着镜子的雕花木柜……
一切被定格在28年前,改变的好像只有自己。
金京煜走过了所有房间,独自站在父母卧室门前,手紧握着球形把手,却迟迟打不开。
门……被锁住了……
一同当年……
小煜被派去买袋烟,剩下的几毛钱刚好够买一袋爱吃的零食,便私自昧下,换了零食,在公园的长椅上解决完,才回了家。
“爸爸,我回来了。”
“爸爸?”
“爸爸,你在干嘛……”
血穿过了门缝,沁透了地板,彩石地砖上的小鱼在红色的潮汐中浮现。
刺眼的红爬上了他的脚。
“呜呜呜呜呜呜……”
“爸爸,爸……”
“京煜,没事吧?”胖乎乎的女人拍了拍他的背。
金京煜猛得从回忆中抽离,回过神来,身上已经沁染了满身的凉汗。
金京煜脸色苍白,“婶子……好久不见……”
二婶有些担心,“没事吧?”
金京煜强撑着摇头,“没事……这门……”
二婶摆了摆手,“唉,这不是之前遭贼了。我把你爸妈的东西都收拾收拾放这个房间了。”
“……嗯。”
二婶热情地打开门,“来来来,你看看,我给你保存的可好了。”
门后没有丝毫的血腥,暖暖的阳光洒进,温馨又熟悉。
金京煜靠近床对面的书桌,一张泛黄的合照被好好地装裱在木框中。
脑海里早已混沌的记忆,一点点拼凑成父母的脸。
他拿起那张照片,小京煜骑在爸爸的头上,妈妈被爸爸抱在怀里笑得开心。
二婶不忍心打扰,从衣柜角里抱出老旧的饼干盒,轻轻放在床角,留下房间的钥匙,退了出去。
金京煜放下照片,转头打量这个房间,看见了那个记忆中的饼干盒。
打开后,泪流满面。
盒子里是爸爸给自己收集的玻璃弹珠、卡片……妈妈给折的纸飞机、纸青蛙……
原来你们这么爱我……为什么丢下我……
——
金京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现在的小床已经睡不下他了。他勉强地蜷缩在床上,脑海里闪回过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
命运是否太过不公,母亲因病而终,父亲自杀,自己像只芦蔓随风飘摇,没有家,没有根。
就连友情随着时间冲淡甚至反刺向自己;亲情温暖却疏离,终是无处可依。
好不容易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以后都是坦途……却爱人去世……
此生幸福屈指可数……
可是老天仍没有垂怜,给他机会改变,却改变不了阴阳两隔的结局。
于是摆荡、痛苦……
他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可是他无法接受命运给爱人的剧本。
于是一次次的逆转时空,回到她的身边,寻找活下去的方法。
“田晴……我好想你……”
金京煜呢喃着,眼角的清泪没入了枕头,他又被拽进了梦中。
某处遇见里,金京煜与田晴来到了临安。
一样的地点,睡在相同的地方,田晴躺在金京煜的小床上,金京煜打地铺睡在地上。
因为老房常年失修,空调罢工,只借来一台扇,吱呀吱呀地转。
夏季炎热,而金京煜却觉得浑身发冷。与父母房门的一墙之隔,幼时的恐惧让他心头发颤。
田晴因为燥热难以入眠,主动开了口。“京煜,可以跟我讲讲你的爸爸妈妈吗?”
金京煜哑然,“……”
无人在他的面前提及过这个问题,所以当田晴询问时,第一反应居然是无话可讲。
金京煜沉默了好一会,不知如何开口。
田晴侧过身,黑暗中寻找着他模糊的身影。
缓缓道,“我小时候脾气很不好,加上爸爸妈妈不在家,所以大多数都是和哥哥一起相处。”
“哥哥脾气更坏,动不动就欺负我,抢我的电视,还在我不写作业的时候把我的作业本撕了。”
“我那时候特别恨他。可是当奶奶问我,我喜欢爸爸还是妈妈的时候,我不知道选谁,因为我喜欢哥哥……爸爸妈妈总是不在家,有时候我都要忘记他们的样子了。”
金京煜看向床上的一团,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对着田晴的身影,他伸出了手。
田晴身侧突然陷下去一小片,一只大手放在自己的枕边。
“干嘛?心疼我啊?”
小手搭上金京煜的手,被金京煜收紧。
“嗯,心疼。”
金京煜:“要是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田晴心里兀地发软,嘴上打趣道:“多早是早?穿开裆裤的时候?还是穿尿不湿的时候?”
金京煜笑,“我想想啊……穿尿不湿的时候怎么样?我还能给你换尿布。”
他话音刚落,就挨了田晴一脚。
“滚啊,变态。”
金京煜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被踢的大腿,“怎么?害羞了?”
田晴:“谁害羞了?你想给我换尿布,还要排队呢,想给本小姐换尿布的,从我家排到了法国。”
金京煜:“那我能不能插个队?”
田晴:“不能。”
金京煜叹了口气,“当男朋友没有一点特权啊……好可怜啊……”
田晴:“你有特权啊,你可以跟我分享一下你为什么不高兴,我可是很会排忧解难的。”
她摇了摇金京煜的手,软磨硬泡道,“说嘛~男朋友~”
金京煜:“我……小时候的家庭应该是不错的,可是后来做生意失败了,我爸欠了一屁股债和人情。”
“我妈又生病了,家里需要钱,我们到处借,可是还是不够,我妈没有撑住。”
“我爸就一直觉得是他害死了我妈,所以把我支出去,自己自杀了……”
金京煜沉溺于记忆中,被田晴抱了个满怀,“京煜……”
金京煜:“其实我很害怕,因为我看见了……他是割腕自杀的……好多的血。”
田晴在他的怀里闷声说:“对不起……”
金京煜无奈叹了口气,抱着怀里的小人儿,“不要说对不起,我应该谢谢你。”
“为什么?”
“谢谢你来爱我。”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没有因为我退缩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