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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隐瞒身份 冷秋魂扶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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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秋魂扶着桌沿,先看地上的石子,再看楚留香。
“阁下怎么称呼?”
黑衣少年目光锐利的盯住楚留香,鞭梢贴在地上,缓缓划过一片碎瓷。楚留香却是满不在乎。
苏玥棠走到楚留香身侧,声音清冷:“黑珍珠?先把鞭子收一收。”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笃定。
那少年冷静的面色竟骤然一变,一双大眼睛倏地转过来,惊道:“你认得我?”
“听过。”
“你又是谁?”
楚留香正要开口,苏玥棠已接了过去。
“苏越。同行的这位是楚留香。”说罢轻飘飘的看了楚留香一眼。
冷秋魂直起了身。墙边有人把张到一半的嘴捂住,悄悄朝旁边挪了挪。
楚留香看向苏玥棠。
“苏兄介绍得真周到。”这分明是不想暴露身份,要把楚留香推到人前的意思。
“省得你再说一遍。”
“至少给我留两句话开场吧~”楚留香摸摸鼻子,觉得自己被卖的很干脆,也只好承认了下来。
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盯着他瞧了半晌,脸却有些发红,“你要赌,好!赌什么?”
楚留香笑道:“骰子,自然还是少的为胜。”
他这句话还未说完,大家已觉得这人必定疯了——那少年六粒骰子只有一点,他还想赢么?
那少年似乎也被引起兴趣,眸光闪动,道:
“赌什么?”
楚留香指了指那块翡翠:“这块玉,冷公子留在这里,还有几个问题,我要问你。”
“你输了呢?”
“我告诉你札木合的下落。”
黑珍珠握鞭的手猛地收紧。
楚留香与他对视,语气放缓了些:“这件事,我知道。”
屋里有人想换个站姿,鞋底刚蹭出一点声音,便被黑珍珠扫了一眼。那人立刻贴回墙上。
过了片刻,黑珍珠把翡翠推到桌中央。
“赌。”
冷秋魂的肩头松了。他刚往旁边退,楚留香便问:“冷公子,这一局借你的骰子,如何?”
“香帅随意。”
楚留香打开一只签筒,倒出里面记账的竹签,将空筒扣在桌边。又从另一张桌上拿来六颗骰子,一粒粒排好。
苏玥棠看了看墙上那一点,再看他手里的六颗。
“我若看不明白,你得再做一回。”
楚留香哈哈大笑,朝苏玥棠眨眨眼,“那就劳苏兄看仔细些,冷公子的骰子怕是不够。”
只见楚留香手一扬,第一粒骰子就飞了出去。
但是去势实在慢得出奇,众人的目光跟着它往前移,第二颗已追上来,在半空里撞出一声脆响。
白色碎末落在灯下。
后面的骰子接连跟进,每一颗都比前一颗快。桌边的人俯下身去看,最后两颗在墙前一碰,碎屑扑了冷秋魂满袖。
六颗骰子,尽数碎了。
楚留香拍去指上的粉末,转头问:“苏兄,数清了?”
“骰子钱怕是得算你头上。”
“看来只好用玉抵。”
他伸手去取翡翠,黑珍珠的鞭梢已经压到玉上。
“你将骰子全毁了!”
楚留香停住手:“方才六颗进了墙,只剩一点,你认作一点。如今连这一点也碎了呢?”
黑珍珠嘴角绷紧,眼中情绪翻腾。她突然猛的抬起鞭梢,又重重落在桌沿上。
旁边一个赌客受惊,撞翻了凳子。黑珍珠回身,长鞭扫过去,凳子顿时裂成两截,那人捂着被擦破的胳膊,失声叫了起来。
黑衣少年掌中长鞭飞舞,厉声道:“滚!全给我滚,一个也不许留在这里!”
墙边的人一拥而动,门口立刻堵住。一名端茶的少女被撞倒,托盘落在地上,瓷片散在裙边。
第二鞭紧跟着甩来。
楚留香抄起桌边的签筒,横在鞭梢前。苏玥棠俯身提住少女的后领,把她从乱脚底下拎起来,推向旁边的空处。
“从这里走。”
她扶着门框往外挪,有人又要挤过来,苏玥棠抬眼,那人连忙让出半步。
冷秋魂混在人群里,溜出了门。
楚留香将缠上鞭梢的签筒搁在桌上:“人往外走,总得留条路给他们。”
黑珍珠一抽鞭,筒上的铁箍松了,滚到地上。鞭梢转向墙面,挂着的字画被扯下来,连卷轴也撞在柜角上。
苏玥棠身边三尺却是干净的过分,连一片碎瓷都没有。他低头看了看袖口,方才沾上的茶水洇开一片,他皱了皱眉,将那截袖子翻进里头。
最后一个赌客踉跄着跑出去,帘子从门框上滑下来。屋里只剩他们三人,满地狼藉,翡翠仍摆在桌上。
楚留香绕过倒下的椅子。
“现在说说信吧。札木合入关前,收到过谁的信?”
黑珍珠的鞭子停住了。
“谁告诉你的?”
“西门千也收到一封。近来到济南的,还有左又铮和灵鹫子。”
“他们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都认得秋灵素。”
黑珍珠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目光从楚留香移到苏玥棠脸上。
“你们一路跟着我?”
楚留香道:“我们来找冷秋魂,倒是你快了一步。那封信,可在你手里?”
“赌的时候,你只说问几个问题。”
“还请阁下答我。”
“你问完了。”
楚留香愣了一下。苏玥棠站在旁边,将那块翡翠拨到离鞭子远些的地方。
楚留香望见他的手,苦笑道:“苏兄,看来我这局赢得不大好。”
“下回记得把话说全。”
“下回可请你替我说?”
“我收费很高。”
黑珍珠将鞭柄重重磕在桌上。
“札木合在哪里?”
苏玥棠抬起眼睛:“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哪一日?”
“与你何干?”
“西门千收信后急着入城,你父亲是否也一样?”
黑珍珠盯着他。
“你问这些做什么?”
楚留香把西门千的信取出来,放到桌上。
“我在海上找到他们四个人的尸体。札木合也在其中。”
黑珍珠的呼吸忽然停了一拍。
鞭柄从掌心里滑了一寸,又被握紧。那双方才还在发怒的眼睛,直直落在信上。
“你说谁?”
黑珍珠的手按在衣袋上,隔着衣料,信纸被捏出窸窣的声响。
楚留香看见了:“就在你身上?”
那只手立刻放开。
“这是我父亲的东西。”
“西门千的信也在这里。你若认得写信的人,可以替我们看看。”
黑珍珠低下头,伸手碰了一下信封,指尖停在封皮上的名字旁。
这一路,他把父亲住过的地方挨处问了一遍,听到的都是入关、赶路、某日从某处经过。到了济南,冷秋魂终于露出了认得札木合的神色,转眼又给眼前这两个人搅了进来。
他将信封推回去。
“我父亲来这里,是有事要办。”
“他临走时同你说过什么?”
“叫我等他。”
这几个字说出口,黑珍珠的嘴唇颤了一下,随即将鞭柄握得更紧。
苏玥棠望了一眼他按过的衣袋。
“你父亲带了什么人入关?这封信,交给过谁?”
楚留香说了札木合的名字,又把发现尸身的那一日告诉他。
“随身的东西我收着,你可以去认。”
黑珍珠伸手撑住桌角,桌上的烛台晃了晃,蜡油沿铜座流下来,碰到他的指背。
他猛地把手收回去。
“拿一封信,一句话,就来骗我?”
苏玥棠将信推近。
“你带来的那封,也拿出来。先看看两封信。”
“你早就知道?”
黑珍珠盯住他,声音压得发紧:“方才在街上,你便认出了我?”
苏玥棠没理,他不喜欢有人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黑珍珠自然受不了苏玥棠的态度,眼含泪光道:“那你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说!”
鞭梢猛地甩起,扫落案上的烛台。楚留香伸手接住,苏玥棠已经侧过身,让过迎面抽来的长鞭。
鞭子撞在门框上,木屑飞了一片。
苏玥棠站到另一张赌桌旁。
“尸身和遗物都在。认过以后,你自会知道。”
黑珍珠咬住牙,鞭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长鞭绕开桌角,追着他的肩颈缠来。
苏玥棠把袖口抬高,脚尖一点,红袍的下摆从桌边掠过。那几式惯用的手法刚在心里走了一遍,他便换了落脚处,绕到椅背后。
楚留香抄起散在桌上的竹签,往鞭圈里送了一根。
长鞭一滞,竹签随即折断。
“黑珍珠,收手。”
第二根竹签又送了进去,接着是第三根。鞭子缠住竹签,力道接连被分走,苏玥棠得空,伸手将倒下的椅子拨到一旁。
他这一夜才穿出来的红袍,衣角已经蹭上了灰。
早知要到赌堂挨鞭子,便该让苏晓取件要扔的。
“苏兄,往我这边来。”
楚留香移到他身侧,竹签递出去,将追到眼前的鞭梢引偏。
苏玥棠往旁边让了半步,把窗前的位置空出来。长鞭在地上拖过,黑珍珠喘着气,双眼发红地盯着他们。
窗纸上忽然透出一点冷光。
苏玥棠的手指收进袖中。
窗外人影一闪,一道剑光已穿窗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