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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浮尸疑团 第二具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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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具尸体带上船时,楚留香先看见了他的手。
指节瘦长,掌心却有厚茧。袖子被海水卷起一截,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什么伤痕,真正致命的一处在咽喉。
李红袖将灯放低。
“西门千?”
楚留香点头。
杀手书生西门千,朱砂门的高手。几个时辰以前,他们还在讨论左又铮胸前的朱砂掌印,如今会使这种掌法的人,竟也躺在了这里。
宋甜儿拿来另一块布,铺到甲板上。李红袖去翻书,楚留香则将两名死者的遗物分开放好,免得查到后来,连哪样东西属于谁都说不清。
这一夜没有再漂来人。
可第二日将晚时,他连帆也没让人升起。
远处有艘小船靠近,船夫划得吃力,一名粉裙少女却嫌他太慢,足尖在船头一点,已掠上三桅船的船舷。
这少女,竟是苏晓。
苏晓在夜晚几乎看不见的船舷上稳稳落下,瘦弱的身躯仿佛随时会被海风吹走,但她此时却在优雅地朝楚留香行礼。
“香帅。”
楚留香看了看她来时的小船。
“苏晓姑娘大驾光临,可是来与我比轻功的?”
“今日不比。”
她话说完,目光便落在甲板的帆布上。
西门千的脸露在外面。苏晓脚步一停,原先备着的话都忘了,走近两步,又蹲下来确认。
“他怎么在这里?!”
楚留香叹道:“我正想找他问问朱砂掌的事,他便漂来了。苏姑娘在哪里见过他?”
“他前些日子来过百花深处。”
“主人请你去一趟。”她从袖里取出纸卷,却没展开,“这人的事,要当面说。”
“他来请苏兄做什么?”
“找人。”
“人还没找到,他先死了。”
苏晓抿住唇,重新看了一眼帆布。
李红袖从舱内出来,听见后半句,便将整理好的遗物拿给他们看。西门千身上的物件不多,几样零碎,一只空钱袋,没有书信。
苏晓认出了其中一枚铜扣。
“就是他。他来时这扣子掉了,还请前楼的人找过。”
她终于展开纸卷。
青衣、蓝边,一只黑猫卧在女子脚下。画纸不新,折痕磨得发白,女子的眉眼却保存得极好。画她的人显然舍不得草草落笔,衣上的纹样只取几笔,脸上一个转折都没有含糊。
楚留香接过画,没让潮湿的衣袖碰到纸边。
“秋灵素?”
苏晓点头。
“你也见过这幅画?”
“见过别的,也听过这个名字。”
李红袖伸手将灯挪远,免得烟落在纸上。
“西门千找她?”
“主人答应替他查。百花深处早年受过西门家的照拂,他拿旧事来请,主人便应了这一次。”
苏晓说到这里,仍有几分不平,却嘴严的没有多说半句。
楚留香翻看画背。那里有一句旧题,墨已淡了,署名却仍辨得清。
他将画递回去:“原来他不是近日才想起她。”
“据我们查到的消息,她如今另用一个名字,叶淑贞。有人称她仁慈的夫人,与丐帮有关。”
李红袖抬眼:“消息从哪里来的?”
苏晓把画收好。
“这件事,主人会告诉香帅。”
“这件事,主人会告诉香帅。”
苏晓将画像卷好,重新系上细绳。
楚留香看向另一块帆布:“左又铮也同她有往来?”
“还有灵鹫子和札木合。”
名字说完,船上静了一瞬。
两个已死,另两个又在哪里?
楚留香将灯提起,重新照向西门千咽喉的伤口。创口窄而深,位置极险,出手的人没有给他留下呼救的余地。
“海南剑派的剑路?”李红袖问。
“有些相近。”
苏晓望着两具尸体:“左又铮中了朱砂掌,西门千又死在剑下。若照伤势去找人,岂不是一个接着一个?”
楚留香将灯移近西门千的咽喉。
“灵鹫子在哪里?”
苏晓摇头。
“得先找着他,问问西门千最后见过谁。”
宋甜儿已经去船侧取小船的缆绳。刚走出两步,她便叫了一声。
又有人随浪漂来。
这一次衣服裂开,胸前一截断剑仍被攥在手中。楚留香把尸身带上来时,苏晓替他扶住船边的绳结,将绳子往自己这边收紧。
死者头部受了重创,辨认比前两人费事。李红袖凭衣饰和剑具指出海南门下的特征,苏晓则看见他手背的一道旧疤。
画像册中,她见过同样的位置。
“灵鹫子。”
她声音低了一些。
方才还只在纸上、在口中出现的名字,转眼便成了眼前一张再不能说话的脸。她将视线从创口移开,落到那柄断剑上。
“这也是剑伤?”
“利器所伤。”
楚留香把灯抬高,断口上凝着一线暗色的血。苏晓的目光随之移过去,过了片刻,忽然问:
“札木合呢?”
楚留香望向海面。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手指攥紧了画像上的细绳。
苏晓蹲着没动。
“也就是说,札木合未必是凶手。”
“未必。”
“却未必还活着。”
楚留香看向海面。
她这回说到了他正想的事。
苏晓终于明白他为何不肯离船。若他们此刻走了,再有尸体漂过,便未必还找得回来。
她将收好的画像重新系紧,站起身。
“那你等,我先回去。主人还不知道西门千死了。”
“劳烦告诉苏兄,我会去找他。请他先别让见过西门千的人离开。”
“楼里规矩很严。”
“我不是怕他们走。我想提醒苏兄护着他们,我怕有人灭口。”
苏晓神色一变,低声道:“若有人认领,记着西门千的扣子。他来时说,那是他母亲替他缀的。”
楚留香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催他,踏回小船,让船夫送她上岸。
待渔灯渐远,第四具尸体也到了。
札木合。
楚留香认出他时,手在绳上收紧了一瞬。若说前两人还可能因各自旧怨死在这里,灵鹫子与札木合接连出现,便不能再当作偶然。
李红袖把四个人的名字写在纸上,写到最后,笔停住了。
“他们来中原,是为了同一件事?”
“也许是为了同一个人,也许是各自收到了一样的消息。”
“苏姑娘说的秋灵素?”
“她是眼下的交集。”
楚留香将湿绳盘好。
“有人让他们来,也有人让他们死。”
李红袖将纸压在书下。宋甜儿抱着干净外衣过来,看见楚留香袖口的血,便将衣裳搭在舱门边。
“先洗手。”
楚留香洗净手,她又把饭碗塞给他。
“我替你看一会儿。你吃两口。”
“甜儿——”
“你还想不想吃到下一顿了!”
楚留香只好接过碗。宋甜儿提着灯走到船舷,刚站稳,便看见远处水面翻起一线银光。
“楚大哥!”
他搁下碗,几步赶到她身旁。直到尸身近了,才看清银光来自女子腰间的丝带。她穿着纱衣,一侧衣袖已空,脸却尚能辨认,年纪比苏晓大不了多少。
宋甜儿站在舱门前,手中的灯晃了一下。
楚留香先把女子带离水面,用布将她残缺的衣袖盖好,再看向衣缘的纹样。
李红袖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衣裳……我见神水宫的人穿过。”
四名江湖高手,一名可能来自神水宫的女子。
楚留香将灯移到衣缘,细看了那道纹样。
“蓉蓉该认得这个。红袖,替我请她出来。”
他说完,望向岸上越来越近的灯火。
“甜儿,升帆。我们靠岸。”
如今要去百花深处,却不是赴那场他心心念念的酒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