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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海上浮尸 离开百花深 ...

  •   离开百花深处后的第五日,楚留香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白玉美人被他带上甲板,放在一方软布里。五月的日头晒得人发懒,他把外衣搭在栏杆上,伸手拿起玉雕,迎着光看了一回。
      雕玉的人手艺很好,连衣袖上的细褶都仿佛正在迎风飘荡。
      只是有些东西,隔了几日再看,便不如当时那样动人。
      楚留香想起灯下那件红袍,又想起苏玥棠将杯子往回收时的神情,忍不住笑了。
      脚步声从身后过来,一只细白的手伸到他眼前。
      “拿来。”
      楚留香轻叹道:”甜儿,你又想要什么?”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阳光,便照在他脸上。
      “故事。”宋甜儿在旁边坐下,紫色衣裙铺开一角,“你回来就抱着这尊玉笑,我若不问,今晚还怎么安心做饭?”
      “原来晚饭也得看我脸色。”
      宋甜儿笑得弯了腰,道:“楚香帅大少爷,你这么说宋甜儿小姐,小心今晚的饭食!”
      楚留香笑了,道:“甜儿高抬贵手啊!来来来,我与你讲个故事,说完以后,你保准主动做饭换故事!”
      宋甜儿咬着嘴唇,道:“怎么可能!”却还是老实了下来。
      楚留香将玉放稳,免得她一兴奋便碰翻,才道:“我见到了苏玥棠。”
      宋甜儿惊喜道:“红衣公子?”
      楚留香挑眉笑道:“除了苏玥棠,又有谁能称得上红衣公子?”
      宋甜儿有些维持不住自己淡定的小脸了,倾身靠近楚留香:“真的是苏玥棠!?他跳了‘百花醉’没有?”
      “没有。”
      她的肩头顿时落下去:“那你说得这样得意。”
      “人还没见过,你倒先挑起来了。”
      “我听人说过,那支舞——”
      “甜儿,你若再夸,我便要疑心今晚的饭是替苏兄做的了。”
      宋甜儿拿起他搭在栏杆上的衣裳,团成一团丢给他。
      “先穿上。你是从哪里见的他?百花深处?”
      楚留香接住衣裳,慢慢套好。
      “金伴花家。”
      她看看玉,再看看他:“你去取东西,还交了个朋友?”
      “险些连自己也留下。”
      宋甜儿以为他又在卖关子,正要催,舱门口便传来李红袖的声音:“留下在哪里?”
      她拿着一册书出来,听到这里,也不肯走了。
      楚留香于是讲了金家的假玉,讲了苏晓追着人跑,最后讲到自己被苏玥棠带出院子。宋甜儿起初还笑,听见他竟中了药,急忙伸手去摸他的腕子。
      “现在好了没有?”
      “早好了。”
      “手也能动?”
      楚留香将玉雕拿起又放下,向她作证。
      李红袖把书搁在膝上,问:“你知道是什么药?”
      “不知道。”
      “那你还敢喝人家的茶。”
      “人家解了药,又赔了礼。我总不能连茶都不喝。”
      “你若这样说,想必茶很好。”
      楚留香点头,笑的很温柔,“人也不坏。”
      宋甜儿捡起软布,把玉雕裹得更严实些,忽然似笑非笑的问:“那你还去不去?”
      “人家请了酒,自然要去。”
      “酒也没喝?”
      “百花醉还欠着。”
      “你这一趟,倒像什么也没落着。”
      楚留香望向她包好的白玉美人,笑道:“这尊东西不算么?”
      李红袖拿起书,却碰到了他衣襟中露出的一角纸。楚留香将纸取出来,重新折好,那长长的“寺”字尾巴又从眼前晃了一下。
      “这是苏兄托我办的事。”
      他简略将自己托人先问行止的安排交代清楚。原定料理完船上的事,便往寺里走一趟,总不能带着三位姑娘和这一船东西,说走就走。
      李红袖记下几个日期:“若岸上有人送回话,我替你留意。”
      楚留香正要道谢,眼角忽然扫见海面上浮起一块深色的东西。
      起初像木头,随着浪头转过来,却露出了一只手。
      宋甜儿惊呼一声,脸上的笑也没了,立时跑到船舱里。
      海风将那人推到船边,衣摆浸得沉重,身子几乎没在水下。
      楚留香一转身已到了船舷旁,抄起条绳索,打了个活结,轻轻一抛,长绳便像箭一般笔直地飞了出去。
      楚留香用绳索套住尸身,先将人稳在船侧,再借船舷把尸体带上来。
      李红袖铺好了旧帆布。
      尸体落在布上,湿衣紧贴胸腹,腰间一串铁环磕着甲板,响了两声。宋甜儿看了一眼那张发白的脸,立刻把目光挪开,去关舱门,免得苏蓉蓉出来时毫无准备。
      “七星飞环。”李红袖蹲下,隔着帕子翻看那串铁环,“天星帮的人?”
      “左又铮。”
      楚留香替死者理开贴在脸上的头发,认得更清楚了。
      “七星夺魂左又铮。”
      李红袖吸了一口气。他们听过这个名字,也知道这人不该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楚留香解开死者衣襟,胸口一处紫红的掌印显露出来。衣服没有相应的破口,掌力透过衣料落进胸膛,连边缘都辨得出。
      “朱砂掌?”李红袖问。
      楚留香将死者的袖口、腰带和鞋底都看了一遍。腰间尚有银钱,铁环也未被取走。
      宋甜儿端了清水出来,放在离帆布稍远的地方。她本蹲下替死者盖住散开的衣襟,手刚伸过去,又害怕地顿住。
      楚留香体贴的接过她手里的布。
      “我来。”
      宋甜儿已经快哭了出来,弱弱的问:“要靠岸么?”
      “先把帆收一点。”
      李红袖已往船尾走。船速慢下来,海水拍着船身,方才闲谈时听来松快的声音,此刻一下下撞得清楚。
      楚留香站在船舷旁,望向尸体漂来的方向。
      若左又铮是在远处落水,为何恰好漂到了这里?若离此不远便遭人杀害,动手的人又在哪里?
      海面上没有别的船。
      与此同时,百花深处的小楼里,苏玥棠正读着群青送回的信。
      短了的银子,两边都说肯补。群青另查到,先前奉命封住的暗室又被打开过。
      药铺掌柜说,门是申时开的,他亲自看着人搬走旧柜。搬柜的人却说,柜子午时便抬了出来,当时掌柜正在前厅见客。
      苏玥棠将两份供词并排摊开,指尖停在“申时”二字上。两份供词搁在一处,连时辰都对不上。
      如今门被打开,银子又少了一笔,两边却都想着拿三百两糊弄他。
      苏玥棠把信放下,脸色有点冷。
      “人先留着。问清楚钥匙经过谁的手。”
      来人领命出去。苏晓看着那封信,问:“暗室里少了什么?”
      “还没查清。”
      “告诉群青,我不知他何时办事这么慢了。”
      苏玥棠把两份供词叠好。那扇门的钥匙只交给过两个人,封门的吩咐也是他亲口说的。如今门被打开,银子又少了一笔,两边却都想着拿三百两糊弄他。
      苏晓见他终于不看那几张纸了,才取出另一只信封。
      “西门千那边还找么?”
      “找。”
      苏晓不敢反驳,只小声嘟囔:“他都不肯把话说全。”
      “钱多事少,这买卖不亏。”
      苏晓将信放到案上,仍不大高兴。百花深处早年受过西门家的照拂,可这几年苏玥棠对西门家的帮助早把当年的恩情还清了。如今西门千拿着旧恩来求苏玥棠帮忙,偏偏又不肯说明为何忽然急着寻找一个多年不见的人。
      “又不是哥哥欠他的。”
      苏玥棠看向她。
      “苏晓,人情债,总是还不完的。”
      苏晓看了他一会儿,将已经拆开的信封放到他手边。
      “哥哥,画像在这里。”
      她这回把纸上的折角也仔细抚平了。
      西门千的那信封里只有一幅画像和一个名字。人是秋灵素。画像上的女子穿着青衣,衣缘镶蓝,脚边卧着一只黑猫。苏晓说,西门千把画交出来时,手指扣得很紧,松开以后,又反复叮嘱不可损坏。
      苏晓当时问过,他找她做什么。
      西门千只说,想见一面。
      苏玥棠收起画像,将另一张写着船只消息的纸递给苏晓。
      “去请楚留香来。”
      “为了西门千?”
      “楚留香交友遍天下,有些话,他去问比我们去问方便。”
      入夜以后,楚留香仍守在船上。
      左又铮的遗物已单独收起,湿透的衣物也逐件检查过。李红袖给他送来一碗热汤,他喝了两口,又看向水面。
      远处一盏渔灯正缓缓移开,灯影之外,浪头托起了另一片浅色的衣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海上浮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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