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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蓉蓉落水 第三日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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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入夜,楚留香回到济南。
城门口的灯刚换过油,守门人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南宫灵与他并辔走了一段,问要不要回去歇息。
“改日吧。”楚留香眨了眨眼,颇为开心的摸了摸马耳朵,引得马儿嫌弃的甩了甩头,笑着说:“我还有个约~”
南宫灵以为楚留香要去会佳人,暧昧一笑:“能叫香帅赶着去赴的约,想必等着的是位佳人!”
楚留香摸摸鼻子:“叫人久等,总归是我的不是。”
两人在街口分开,楚留香调转马头,往大明湖去了。
*
黑珍珠坐在亭边,脚上的草鞋已换回新靴。她听见脚步,立刻起身,急声问:“见着了?!”
楚留香点头。
“她怎么说?”
“她说......不记得写过那些信......”
黑珍珠脸色变了:“怎么会!我爹一直视若珍宝的收着那封信!”
楚留香安慰道:“我知道。她还说了任老帮主临终的事,不过言辞有些含糊,我得再好好想一想。”
黑珍珠望了他片刻,将抱在怀里的木匣往身侧放下。楚留香的目光却已经越过她,望向亭子另一边。
“蓉蓉呢?”
黑珍珠的手停在匣盖上,“她来过。”
“在哪里?”
湖水拍着石阶,水声忽然显得很近。黑珍珠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极低:“她落水了。”
楚留香脸上的笑意收尽:“什么时候?人找着了么!”
“昨日黄昏。我叫船夫下去寻过……”
“在哪里落的水?”他边问边转身向亭边走去。栏杆上有一处新补的木头,颜色比旁边浅,接缝处还留着木刺。楚留香伸手抹过,指腹沾上一点新漆。“从这里?”
“是。”
“谁动的手?”
黑珍珠追到他身边,将那四名绿袍人的衣着、兵器与交谈时的动作说了出来,“他们像是来接她,她却一直摇头。后来四个人抱拳告辞,袖中忽然一起飞出暗器。她跃起来,撞断栏杆,落进湖里。”
楚留香望向下面的水,不敢置信:“你看见她中暗器?”
“她上臂见了血,湖里也有。我叫船夫下去寻过,沿岸找了一夜……”
楚留香已解开外袍。
黑珍珠一把拉住他:“你才赶回来!你也不想想都过了多久了!”
黑珍珠话音未落,楚留香已跃进水中。
亭下湖水被搅开,月影碎成一片。黑珍珠趴在栏边,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他从另一侧露出头来。
他又潜了下去。
第二回上岸时,手里多了一小片淡色衣料。衣料挂在水下断木上,边缘扯得稀烂。
楚留香撑着石阶,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他低头看着那片衣料,手指一点点攥紧。
黑珍珠将楚留香外袍递过去,“我让人去找会水的,再找……”
楚留香接过衣裳,声音很低:“劳你再问问,昨日靠过这里的船。”
她站了片刻,终于抱着木匣转身。
*
苏玥棠赶到时,楚留香还坐在亭边。
衣袍湿透了,贴着肩背,脚下积了一小摊水。他手里捏着一块布,听见脚步才抬头。
苏玥棠在他面前蹲下,看了一眼那片衣料,问:“谁的?”
“蓉蓉。”楚留香将经过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慢慢哑了。“我叫她来这里等我。”
苏玥棠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子,入手尽是冷水。他解下自己的外袍,搭到楚留香肩上。
楚留香抬起头,望见他里面的素色衣衫,忽然苦笑:“这几日,我怕是专来糟蹋苏兄衣裳的。”
苏玥棠将衣领往他肩上拢了拢,“记得赔我。”
楚留香嘴角动了一下,低头将掌心的衣料展平,指尖抚过撕裂的地方,“出门时,我还同她说,两日便回。”
苏玥棠在他身边坐下,望向湖面,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轻轻的橹响。
一条小船从柳影后转出来,船头坐着个戴笠帽的老人,肩背微驼,正将一只破竹篓往旁边搬。
船近了,老人忽然停住手。
“楚大哥?”
楚留香猛地抬头。
那人把笠帽摘下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她手指在耳后摸索,揭下一片薄薄的假皮,声音已恢复了本来的清润。
“你怎么下水去了?”
楚留香站起来,外袍从肩头滑落,险些掉进湖里。苏玥棠伸手接住,他已一步跨到船边。
小船被踏得往下一沉。
苏蓉蓉急忙扶住船舷:“慢些!”
楚留香抓住她的肩,先看脸,再看肩头,最后目光落到她包着布的手臂上,“伤在哪里?”
“就擦破了点儿皮~”苏蓉蓉很高兴楚留香如此关心她。
“你让我看看。”
她将布解开,露出一道已经收口的擦伤。楚留香看了许久,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头笑起来。
苏蓉蓉被他笑得心里发酸,伸手温柔的擦他脸上的水,轻声道:“我本想赶回来给你递消息。那几个人走得急,我跟了一段,天亮后才找到换衣裳的地方。”
楚留香握住她的手腕,半晌才松开,“人回来了就好。”
苏玥棠站在岸边,将外袍搭在臂上。苏蓉蓉这才看见他,想要起身,小船又晃了一下。
“你坐着。”苏玥棠伸手扶在船沿上,船便稳住了。
楚留香把苏蓉蓉扶上岸,回头道:“苏兄,这便是蓉蓉。”
“苏姑娘。”
“苏公子。”苏蓉蓉此时才看清苏玥棠,忍不住心道真是好相貌,让她一个女人都自愧不如。
她顶着那张老人的脸,向苏玥棠行了一礼。
楚留香这才看见她额角还贴着一块假皮,伸手指了指,终于放松下来打趣道:“蓉蓉,你这礼行得,我看着倒该扶苏兄起来还一个。”
苏蓉蓉摸到额角,脸上一红,看着更加楚楚动人。她瞪了一眼楚留香,嗔道:“方才叫我名字时,怎么想不起我的年纪?”
“方才心急了嘛!”
苏蓉蓉抿嘴笑起来,将剩下的假皮揭净。
黑珍珠赶回来时,恰看见这一幕。她在亭前停住,先看苏蓉蓉,再看楚留香手里的衣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苏蓉蓉走过去,主动向她道谢,“辛苦姑娘找了一夜。”
黑珍珠抿住嘴:“我以为……”
“那时离得远,水上又乱,姑娘看错也寻常。”苏蓉蓉善解人意道。
楚留香走到她身边,将外袍接过来。
“今夜也劳你跑了许多路。”
黑珍珠看了他一眼,终于松开一直握着的鞭柄。
*
苏蓉蓉将那四人如何试探、如何动手说清楚,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捡来的暗器,放到石桌上,“他们说,是楚大哥叫他们来的。”
“他们报过姓名没有?”苏玥棠问。
“只说是朱砂帮弟子。”
“你跟到哪里?”
“城南一处空院。他们在那里换过衣裳,出来时,已经像寻常走镖的人了。”她将几人的相貌逐一说出,尤其记下其中一人说话时,右边嘴角总比左边抬得高些。
楚留香认真听完,问她为何独自跟过去。
“我想看他们同谁接头。”苏蓉蓉将暗器重新裹好,“再拖一夜,人散进城里,便难找了。”
苏玥棠向长街望了一眼。
“样貌你还记得,回去画下来。”
苏蓉蓉点头。
楚留香摸摸鼻子:“我倒该谢谢他们,教我知道自己的胆子也有小的时候。”
苏蓉蓉看着他湿透的衣服,替他将肩上的红袍拢好,温声细语:“明日若着凉,我可要同甜儿一起念你。”
楚留香摸摸鼻子:“那我还是早些换身衣裳吧,苏兄,你可有方便的地方?”
苏玥棠已走到亭外,回头道:“走吧,小楼近些。”
湖风吹过,亭外的柳条擦着水面。方才被攥得发皱的淡色衣料,平平整整铺在石桌上,边角还在往下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