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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知茶识趣 小楼的灯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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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的灯还亮着。
苏晓提着一盏灯等在廊下,焦急地踱着步子,一刻也不肯好好站着。见楚留香披着哥哥的外袍,里头却湿得往下滴水,眼睛顿时睁圆。“你去湖里捞鱼了?!”
楚留香摸摸鼻子:“差一点就摸上鱼了。”
“鱼呢?”
“都怪鱼太狡猾,今日空手而归,改日给小姐补上!”
苏晓将灯往他脸前举了举,看清他眼底的疲色,便把到了嘴边的揶揄收了回去,转身叫人送热水与干衣。
苏蓉蓉也借了一间屋子,洗去脸上的残妆,将湖边见过的四个人画在纸上。她画得很快,其中一人的嘴角,特意用细笔补了一道。
苏玥棠将画交给苏晓,“给白芷送去,查他们的院子,再找附近租车、借马的人问问。”
楚留香坐在旁边,手里捧着热汤,等苏晓走后,喃喃自语:“蓉蓉赴约的地方,能被谁知道呢?”
苏玥棠把另一张纸推到桌中央,点了点:“知道消息的人、传过话的人,都记下来,总跑不出这些人去。”
黑珍珠在湖边等他,岸上往来的船工、摊贩,南宫灵沿路问过的行程,楚留香逐一说清。苏玥棠听着,偶尔提笔添上几字。
苏蓉蓉也坐了下来,“他们来时,知道我姓苏,却叫不出名字。我问楚大哥在哪里,那人只指城外,说车已经备好。”
楚留香抬眼,“我若当真遣人接你,不会说的这么不明不白。”
“所以我起了疑心。”
苏玥棠又问起她此去神水宫的经过。
苏蓉蓉从贴身的布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那姑娘叫司徒静。宫里的人都说她寡言,来往的同门也少。她去世后,日常用物已经收起,我只见到几件衣裳,信笺一类的东西,怕是还得请姑姑替我留意。”
“她能出宫么?”楚留香问。
“宫中弟子领了差事,可以出去。她近来有过哪几次,我已经托人查了。”
“宫外见过谁,宫里又有什么人能接近她,都得问清楚。”
苏蓉蓉点头:“我把名字、日子都写在这里。等姑姑回信,便能接着核对。”
苏玥棠接过纸,看到其中几处日期旁留着空白,微微思索:“昨日那些人急着带你走,或许正想知道,你从神水宫带回了什么。”
苏蓉蓉望着桌上的画像,轻轻皱眉:“我一路只换过两次船,最后一程也改了衣裳,但他们仍找到了我,真是奇怪!”
楚留香将汤碗放下,“我觉得应该从你换船的地方往回查。”
三人把几处落脚地补进纸上。苏蓉蓉又想起船家提过的一句话,写在画像背面,吹干墨迹,才将笔搁下。
苏玥棠叫人备车,另安排两名护卫,送她到泊船的地方。
楚留香将她送到院门口,叮嘱了接下来的传信办法。等车轮声远去,他转身时,才看见廊下还站着两个人。
苏岩与一点红。
一点红手中已换了一柄剑,鞘色依旧是素净的深棕,握处缠着新换的布。苏岩将一张纸交到苏玥棠手里,纸上记着山下药货出入的日子,“主人,山下接药的管事核过了,庄里领走的数,比实际送进山里的多。”
苏玥棠从案上取出渡口那张单子,两张并在一起。几处相同的日期下,数目差了近一倍。
楚留香俯身看过去,“有人借夫人的名目领药?”
“群青正在查哪一处出了单,白芷派人查接货的人。”苏玥棠将纸折起,“明日该有消息。”
一点红也说了几处传话地点的变化。他照苏玥棠给的地方去看过,其中两处仍留着人,往来的却换了一拨。说完,他向苏玥棠点了点头,道:“多谢今早又留了饭。薄饼里的酪,很不错。”
楚留香正端起杯子,闻言停住,惊讶的问:“什么早饭,居然能叫红兄这个石头惦记住?!苏兄,什么时候也叫我尝尝呗?”
苏玥棠抬眼看他,笑了,“那得来我们百花深处打工。”
“凭什么红兄不用!”
“他是我的客人。”
楚留香委屈:“包吃么?”
“看你干得如何。”
楚留香叹气:“我这几日奔波,还未讨到一张饼,红兄倒先吃上了......惨啊!”
苏岩道:“厨房里还有面和酪,要吃可以叫他们现做。”
楚留香立刻转头:“这话怎么才说?”
“你方才正说自己惨。”
楚留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放声笑出声来。
苏玥棠叫人端来一碟温着的枣泥小米糕。米糕切成小方,夹心的枣泥从切口透出来。
随后轻声道:“先垫两口,薄饼现烙还得等一会儿。”
*
夜深以后,院子里渐渐安静。
苏岩陪一点红出去,临走时,两人还在说那柄剑的轻重。一点红将剑递给他,苏岩握住,试了试重心,又把柄转向他,递回去。
楚留香站在窗前望了一会儿,转身时,苏玥棠已将茶盘摆好。
苏晓送来的一套天青釉茶具,被他挑出两只杯子,另换上薄胎白瓷盏。水壶从小炉上提起,滚沸的水先温过器具,剩下的暂放在一旁。
楚留香坐下来,饶有兴致的问:“这回喝的是什么茶?这味道我竟从来没尝过。”
“山里一位朋友送的新茶。他今年试了些不同的做法,只得了2罐。”
茶罐打开,干叶上带着细毫,香气清鲜。楚留香凑近闻了闻,伸手想多看两眼,苏玥棠已将罐子递给他。“少晃,这叶子细嫩。”
楚留香便托稳罐底,仔细看过,才放回去,不解:“苏兄自己爱喝滋味重的,这茶却看起来很清淡啊?”
“也得尝尝旁的。”
苏玥棠取来两只茶碗,各放一份茶,自己那碗多添了少许。提壶注水时,壶嘴靠近碗沿,水顺着内壁落下,嫩叶随之舒展开来。
楚留香伸手接过,先闻到一阵浅浅的花香,入口清鲜,咽下后,舌根留着一点甘意。
他望着杯底,仔细回味着:“像兰花,细闻又有些不同。”
“再喝一口。”
楚留香依言尝了。第二口下去,热气从胸腹间慢慢散开。他靠上椅背,长长舒了一口气。
苏玥棠给自己的杯中添茶。
楚留香看了看两只茶碗:“给我那份,倒比苏兄的少些?”
“楚兄上回嫌浓。”
“我只说比平日喝的重。”
“所以这一杯照你的口味。”
楚留香端着杯子,看了他一会儿,想到他竟记得自己的口味,不禁嘴角渐渐扬起,“天峰大师的那杯,也是这样?”
“他的更淡。”
“看来我还排在大师前头。”楚留香洋洋得意的说道,若此时有尾巴一定翘上了天。
苏玥棠手中的盖子一停,抬眼望过来,无奈:“楚兄连这个也要争?”
“随口问问~”他说的随意,却看起来是掩饰不住的高兴,他笑着一口饮尽,将杯子放回苏玥棠手边。
苏玥棠替他续上。楚留香却伸手接过水壶,自己添了剩下的水,又将壶放到他拿着顺手的位置。
桌上的两封信被压在镇纸下,旁边是任夫人托他带回来的话。楚留香看见自己的字,笑意便慢慢收了,“苏兄,她说任老帮主卧病多年,走得却突然。”
苏玥棠放下茶杯,接着楚留香的思路道:“临终也只有几个人在跟前。”
“是。”
“她当着南宫灵的面,特意提了任老帮主临终的事?”
楚留香垂眼望着茶汤,指尖抵住杯沿,点点头:“是。说这句以前,她还指过信上的日期。”过了片刻,他将那张记话的纸抽出来,重新展开。
苏玥棠也伸出手,将城西的药单压在旁边,“楚兄,把她当时说话的次序,再说一遍。”
楚留香抬起头。苏玥棠的衣袖落在案边,恰压住一角纸。他将那一角从袖底抽出来,往两人之间挪了挪。
“好。”
窗外风声渐息,小炉里的炭轻轻裂了一声。两盏茶还热着。楚留香将两封信上的日期逐一抄下,苏玥棠翻开药单,找到了相应的那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