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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帮主夫人 南宫灵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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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灵脚步一顿,惊讶道:“天枫前辈?”
石梁上的人将长刀挪了挪,刀鞘磕在石面上,响声清脆。“既听过我的名字,你们几个小娃娃便该明白,今日这条路,是过不得了。”
楚留香望向石梁尽头。对岸树影遮着山径,几间茅舍的屋顶隐约露在浓绿之间,“任夫人请阁下守在这里?”
“她的事,我自会料理。”
“那我更得过去问一问了!”说罢便直直向前走。
乌袍人忽然站起。
刀尚在鞘中,一道银光已从袖底飞出,贴着楚留香颈侧旋来。楚留香身子后仰,足尖在石梁边缘一点,退回岸上。
银光绕过他,又向后旋去。
苏岩拔刀极快。
沉重的刀背撞上银环,响声震得崖边的碎石簌簌落下。银环被撞偏,尾后牵着的一线细丝,也在晨光里亮了出来。
楚留香看见了那根线,“原来还牵着!”
乌袍人手腕一抖,银环忽然折向苏岩腰侧。苏岩将刀竖起,刀身挡住环刃,左手握着的鞘却沿着细丝压了过去。
两股力道相持,细丝绷成一线。乌袍人终于离开梁头,身形向侧面一滑,竟沿着石梁外缘移了出去。宽袍遮住他的脚,远远看去,像有一半身子悬在空中。
南宫灵低喝:“当心!”
苏岩向前踏了一步,刀鞘顺势往下一扣。细丝贴上石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楚留香借这一瞬踏上石梁,身子一侧,从竖起的刀鞘旁掠了过去。乌袍人抬刀截他,长刀才出鞘数寸,楚留香的手已搭住刀柄,用力往回一送。
刀刃归鞘!
两人贴近,楚留香忽然闻到一股蜡油受热似的气味。眼前那张脸的鬓角处,隐约有一线极细的翘边。
还不待楚留香再看,乌袍人已抬掌击来!
楚留香侧肩让开,指尖顺着他耳后掠过,勾住翘起的边缘,扯下半张面具。
那人反应极快,乌袍向上翻卷,罩向楚留香的头脸。楚留香将袍角一扯,脚下却轻了一下——对方已从宽袍里滑了出去。
苏岩的刀锋紧随而至,削断了牵着银环的细丝。
银环坠进溪里,溅起一片水花。
崖边人影一沉,楚留香扑到梁侧,伸手只抓住一束假发。那人腰间另有细索,已借崖旁树根荡向下方,落地后顺着水道疾行,很快转进山石后。
苏岩提刀赶到。
楚留香抬手示意不必再追,将掌中的假发与半张面具展开。
面具内侧沾着汗,鬓边的蜡已被指甲划出一道痕。
南宫灵走到近前,低头看了许久,“竟是易容!”
楚留香将面具收好,转向南宫灵:“南宫,方才上山时,你可曾叫过我的名字?”
“没有。”
“我也记得没有。”苏岩蹲下,从石棱上取下半截细丝。丝线嵌进石缝,拉出来时,带下一小片灰白的石屑。
南宫灵看向他:“苏兄弟认得这银环的门道?”
“主人提过,有人以细丝控刃。”
“苏公子连东瀛人的手段也熟悉?”
苏岩将细丝缠在木片上:“他见过的人多。”
楚留香伸手接过木片:“这东西我带回去,正好请苏兄瞧瞧。南宫,咱们过去吧。”
南宫灵向对岸看了一眼,终于收回目光,缓步走上石梁。
*
竹篱内种着几畦草木,地上刚扫过,几片落叶被拢在墙角。屋檐下晾着一条素布,布角用小石压住,风吹过去,也只轻轻鼓起。
南宫灵在篱外躬身,“弟子南宫灵,来问夫人安。”
屋内过了一会儿才有回音。
“进来吧。”
楚留香跨进门,先闻到香灰与药草混在一起的气味。
黑衣女子跪在香案前,长发垂在背后。她伸手去扶案上的瓷瓶,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的手腕细得几乎撑不起衣料。
南宫灵上前一步,抢先道:“夫人,这位是楚留香。”
女子扶稳瓷瓶,缓缓转身。厚重的黑纱遮住了她的面容,只能看见颈侧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楚留香躬身见礼。
苏岩也报了姓名,取出怀中的薄匣,“我家主人苏玥棠托我带来此物,请夫人过目。”
南宫灵转头看他:“苏公子带了什么?”
任夫人已经伸出手接了过来。她展开信,看到落款时,指尖停了片刻。读完后,才将信折入袖里,把药单留在案边。
“苏公子近来可好?”
“很好。”
“替我谢他记挂。”
苏岩应下,退到门边。
楚留香看着案上的纸,开口提起西门千、左又铮、灵鹫子与札木合。说到最后一个名字,任夫人的手指忽然收紧。纸边被捏出一道浅折,过了片刻,才慢慢松开。
楚留香将两封信取出来,放到她面前,“夫人可认得?”
她低头辨认了很久。
南宫灵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纸上。
“......我不记得写过这样的信。”
楚留香道:“他们收到以后,都动身去找夫人。如今四人全部已死,我想问问夫人,究竟是谁请他们来的?”
任夫人抬头,隔着黑纱望向他。
“你该去问送信的人。”
“我会去问。但收信的人都已遇害,夫人的处境,我也想弄清楚。”
南宫灵低声道:“楚兄,夫人身体不好,这些事……”
“我还坐得住。”
任夫人这句话说得很轻,南宫灵却住了口。她将信往前推了推,指尖恰好压住了信纸末尾的日期。
楚留香垂眼,记住了那个位置。
“苏公子与先夫......因天峰大师的缘故有过往来。”任夫人转向苏岩,“劳你给苏公子带句话,先夫卧病多年,走得却很突然,临终时,也只有几个人在跟前,因此我一个人匆忙,无瑕告知苏公子,望苏公子见谅。”
苏岩拱手:“我会原话转告主人。”
她扶着案沿站起来,身子忽然一晃。南宫灵伸手扶住她:“夫人又想起旧事了。”
她将手拢回袖中,向楚留香道:“劳楚公子跑这一趟。”
楚留香收起两封信:“夫人保重。”
任夫人点头,转身重新跪到香案前。她跪下时,身形晃了一下,手掌在案边撑了片刻,才慢慢放开。
苏岩站在门边,看见那张药单被她压进了一册经书里。
出门时,屋中传来一声轻响。
楚留香回头,窗内的黑色衣影已被帘子遮住。
*
下山后,南宫灵去取马。
苏岩将装信的空匣递给楚留香。匣底还有苏玥棠留下的一行小字,“回来到小楼坐坐”,那个“楼”字挤得几乎散了架,想来是亲手写的。楚留香想到这里不紧笑了起来。
苏岩纳闷儿:“怎么?”
楚留香摇摇头,问道:“你还要去别处?”
苏岩点点头:“南边的货栈。”
楚留香将匣子还他:“替我告诉苏兄,我一回济南便立刻去找他。”他有点想他了。
苏岩点头,把长刀重新系稳。
楚留香望着山上的茅舍,又叫住他,“那药单,你主人问的是什么?”
“夫人有没有收过。”
楚留香意味深长:“她收下了,却只问你主人近况。”
苏岩朝山上看了一眼,想来他需要再去查查单上这些药,任夫人究竟收过多少。
楚留香将手里的马缰绕过一圈,似是有些失落,低声道:“我明白了。”
南宫灵牵马过来时,苏岩已经离开。
“苏岩小兄弟呢?”
“没什么,替苏兄办事去了。”
楚留香翻身上马。山风将衣襟吹开,他伸手压住怀中的信,指腹碰到那张新收来的面具。半干的蜡屑,沾在了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