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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天枫十四郎 摆渡人望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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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渡人望向岸边时,苏玥棠也抬了抬眼。
柳树底下站着个青布褂子的男人,手里提着鱼篓,篓底干干净净。早市尚未开,他已在那儿站了许久。
苏玥棠将药单翻过来,背面朝上。
“船钱多少?”
摆渡人一愣:“公子要去哪里?”
“沿河走一段儿吧,看看早市。”
那人握着篙竿的手紧了紧,将船推离岸边。船底擦过浅滩,轻轻一震,岸上的柳树渐渐退远。
苏玥棠将宽袖收拢,药单平平压在膝上。船过弯口,他的视线落在昨日的日期上,“说吧。”
摆渡人低头看了一眼,声音低沉:“昨日的药,仍在庄外埠头交接。接货的换成了个右腿微跛的男人,由他当面拆签验箱,再叫小的搬上车。车走的是庄子后门。
这一趟有件异常,头辆车领完庄里那份,后面又来一辆,拿的领货帖与前一张字号相同,要取船上余下的两箱药。那两箱原是送往另一家货栈的。
后来庄里出来个左耳缺了一角的人,将两张领货帖收走,在小的运单上添了‘补送二箱’,当场画押。改过的运单在这里,两辆车的车样、马色与接货人的相貌,都记在背面。”他说完,忍不住往后望。船行到这里,岸上那青布褂子的男人已经看不见了。
苏玥棠翻过药单,看完背面的记录,将它收入袖袋,另取出一张货栈名帖。
“交给南码头货栈的管事,我会让缃黄接手。往后庄里的药另派船送,你照常跑这条河线。”
摆渡人盯着那两个字,肩膀终于松了些,又问道:“庄里若有人来问?”
“请他们到货栈对账。”
苏玥棠站起身,望向已经热闹起来的河岸。岸边有人挑着菜担,笼里的鸡被挤得直叫,有人举着刚出笼的炊饼,隔着人群招呼买卖。
“在前面停吧。”
上岸时,他把船钱放到篷下。摆渡人急忙捡起来,想追着找钱,红色衣角已转进街口。
*
大明湖边,黑马用鼻尖拱了拱楚留香的袖子。
楚留香摸着它的额头,低声念完那句话,又照黑珍珠交代的拉了三下左耳。
马甩甩头,向前走去。
“你主人若也肯这样好好听人说话,倒能省事多了啊。”
黑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不满说主人坏话。
湖畔的小舟停在芦苇旁。黑珍珠坐在船头,脚上换了一双草鞋,见他过来,目光先往他身后一扫。
楚留香将怀里的木匣递过去,“红袖叫人送来的。我离船时,托她收好了几位死者的遗物,带话的人今晨才进城。”
黑珍珠伸手接住,指尖碰上匣盖,却迟迟没有打开,只颤声问:“我爹的?”
楚留香沉默点头。
匣中放着一截断裂的马鞭、一只银酒囊,还有几件从死者身上收下来的小物。她拿起酒囊,拇指抚过底部磕凹的地方,“这是我摔的。”
楚留香在岸边坐下。
黑珍珠将酒囊拧开,凑近闻了闻,忽然把脸埋进臂弯里。湖水轻轻拍着船边,木匣里的银扣随着船身摇动,碰出细碎的声响。
楚留香坐了许久,等她重新抬起头,才道:“南宫灵答应带我去见任夫人。”
“在哪里?”
“尼山。”
黑珍珠立刻站起:“我同你去。”
船身一晃,楚留香伸手扶住船舷,“他昨夜刚从你手里追丢了东西,今日看见你,恐怕就不会愿意带我们去尼山了。”
黑珍珠低头望着酒囊,片刻后,又坐下道:“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来一回,约莫两日。若路上耽搁了,我会设法给你递消息。”
“好。我就在这里等!”
楚留香想了想,又将苏蓉蓉的衣着、相貌告诉她,请她替自己留一句话。
黑珍珠听完,抬起眼:“又是苏姑娘?”
“这回是我妹子。”
“你认识的姓苏的姑娘,倒挺多。不对,你本就认识很多姑娘。”
楚留香摸摸鼻子,起身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楚留香。”
他回头。
黑珍珠已将木匣抱进怀里。
“一定要问清楚。”
*
苏玥棠回到小楼时,院中已有客人。
一点红坐在廊下,断剑搁在膝上。苏岩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只空盘,盘边还粘着几粒核桃碎。
苏晓欢快地迎上来,伸手接过苏玥棠的外袍,看到腰间的裂口,脸色顿时变了,急道:“这是谁弄的?!”
“无妨。”
她立刻去看里面的衣裳。苏玥棠由着她查过,才将药单递过去,“交给白芷。查城西这处庄子的领货记录,尤其是同一日来的两辆车。”
苏晓把纸折好,仍不死心地看着那件红袍,幽怨道:“这衣料才裁出来......哥哥,你跟我说,我保证不杀他!”
“黑珍珠,她会赔。”
苏晓这才哼了一声,抱着衣裳走了。
苏玥棠换过衣服出来,一点红已站起身,道:“你昨夜提到的那个人。”
苏玥棠在案后坐下,抬手示意对面的座位“先坐。”
案上放着几张纸,记着几个传话的地方和不同的日期。苏玥棠将最上面一张推给他。
一点红看了很久,手指在其中一个地名上停住,“这里已经空了。”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苏玥棠提笔,在旁边记下,边写边道:“我收到消息时,那里还住着人。看来有人替他留着门面。”
一点红抬眼:“你查他做什么?”
“有个人借我的货路送过东西,我想知道,我的人都谁参与了,又送了点什么。”
“与我有关?”
“与你身后的那个人有关。至于你知道多少,得看你想告诉我多少。”
一点红将纸放回桌上,“我的旧事,我自己查。”
苏玥棠握笔的手停了停,“查到同我有关的,我可以买,也可以交换你想要的消息。”
一点红看向他:“价钱?”
“看消息值多少。”
两人对视片刻,一点红伸手,将那张纸取了过去。
苏玥棠这才搁笔:“楼里有间器房。你的剑若要修或换,让苏岩带你去。”
“换一柄吧?”苏岩看了眼他膝上的断剑,“断口下面还有道细裂。拿去给师傅看看,这几日另挑一柄用,器房里有几把分量相近的。”
一点红将剑抽出一半,顺着他说的地方看过去。
“昨日便看见了?”
“先听见剑音变了,后来才看清。”
一点红把剑收回鞘中,“烦请带路。”
苏岩看向苏玥棠。
“去吧。”苏玥棠道,“回来以后,替我送一封信。”
*
楚留香与南宫灵出城时,日头已经升高。
两人沿官道南下,傍晚在驿路旁歇马。楚留香正给马添水,一骑神骏的黑马从来路赶到,停在客舍门前。
苏岩翻身下马,鸦青衣襟上落着一层薄尘。
楚留香笑道:“苏兄终于舍得让你来陪我?”
苏岩朝楚留香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道:“我来替主人送信。”
“给谁?”
“任夫人。”
南宫灵从门内走出来,闻言笑道:“苏公子与夫人也是旧识?”
“有过往来。”苏岩将马牵到槽边,挽起袖子,接过楚留香手里的水桶。
楚留香空了手,索性靠在木栏上看他。
“红兄赴约了?”
“辰时到的。主人回来便同他谈了,我出门时,他还在器房试剑。”
“挑中了?”
“挑了两柄,说要再试试。他用剑比我细,我替他挑的,他嫌沉。”
楚留香笑起来:“难得,你也有替人操心却不讨好的时候。”
苏岩将水倒进槽里:“兵器要他自己用,自然由他挑。还有,主人让我跟你说他那里一切顺利。”
楚留香笑起来:“这便够了。”
翌日清晨,三人入山。
雨后的石阶湿润,山径两侧的枝叶上缀着水珠。苏岩在一处岔路前停下,看了看泥地上的马蹄印。“有人先走过?”
南宫灵道:“自然,山中经常有人采药。”
楚留香顺着蹄印望去,山路转进密林。前面忽然传来金属擦过石面的声音。
溪流从断崖间奔下,一道窄石梁横在两岸之间。细细的梁头上端坐着个人,乌袍垂到脚边,膝上横着一柄沉重的长刀。
楚留香走近,向他拱手:“朋友,我们借路,请行个方便。”
那人眼皮抬起一线,“楚留香,你还是回去的好。”
楚留香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落下顺势掸了掸衣摆,笑了:“阁下竟认得我?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山风掀起乌袍,露出刀鞘上的银环。
“天枫十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