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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沙漠生意 苏岩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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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岩回头,看向她身后的苏玥棠。
黑珍珠跟着转过脸,方才满肚子火气,见了那件红袍,声音便低下来,“是你?”
苏玥棠走到树下:“你的脚怎么了?”
她低头,才发觉右脚袜底已经磨出个洞,脚心扎着一小片木屑,“要你管!”黑珍珠眼中盈满了泪,方才跑得急,这会儿停下来,疼劲才一点点涌上来。
楚留香递过去一张布巾道:“前头有一家能买到鞋。”
“你连这个也知道?”
苏岩没搭话,只点了点头。而黑珍珠看到这么多男人看到了她的脚,又气又羞,脸色胀红,偏偏脚又疼的厉害,只得先接过布巾,将脚心的木屑挑出来。
楚留香靠上树干,向苏玥棠笑道:“我倒想知道,苏岩平日也这样惜字?”
苏玥棠将裂开的袍角从一根断枝上解下来。
“楚兄尽可以自己问。”
苏岩已经转向他,像在等问话。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此事说来话长,改日请教。”
黑珍珠把布巾系好,扶树站起,试着落了一下脚。她紧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些,转头望向苏玥棠时,却又抿住了嘴。
“你怎么知道我被带到那里?”
“苏岩一直跟着你。”
“你早就叫人跟着我?”
“白玉魔回来之前,我便让他去找你。你父亲的信还在我这里,人总得找得着。”
黑珍珠伸手按住衣袋,碰了个空,才记起那封信确实交给了他。她那件屋里一直撑着的那股气忽然散了,低下头,将掌心掐出了几个浅印。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爹的东西,真在船上?”
楚留香站直了。
“在。你拿来的骨扣,我已认过。明日过去,你亲自看。”
黑珍珠应了一声,眼睛仍盯着地面。
树梢落下一滴露水,砸在她手背上。她用袖口擦了擦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
“南宫灵方才问我,父亲入关以后同谁见过面。我说了几个名字,他听到西门千时,立刻问那封信在哪里。”
楚留香道:“他看过信?”
“我来济南后,一直贴身带着。方才搜我的人把衣袋翻了三遍。”
苏玥棠将袖中的信按了按:“信先留在我这里。你认完遗物,我带给你。”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我都要带走。”
“好。”
她看着苏玥棠,忽然问:“今晚两回,你都救了我。你要我怎么还?”
楚留香刚要接话,苏玥棠已开了口。
“谈桩生意,如何?”
黑珍珠愣了愣。
“什么生意?”
“借你们三分之一的熟路,送些货进沙漠。水源、落脚处、带路的人,由你们安排。货由我们备,赚得的银子,照约定分。”
黑珍珠怔怔望着他,脸上刚升起的一点红渐渐褪了。
“你倒敢开口。”
“黑姑娘肯听,便能往下谈。”
她别过脸,将腕间沾血的绳屑扯掉,一片片丢进草里。楚留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转而望向树林外。
黑珍珠扯尽最后一根绳屑,忽然笑了一下。
“你要借的路,由我来选。走什么货,也得让我过目。”
“可以,不过药材、茶叶、丝绸,头一趟先走小些。”
“沙漠里的规矩,跟关内不同。”
“所以才找你。”
黑珍珠望进他眼里,嘴角动了动,终于将话咽回去。她俯身将袜口折好,再抬头时,已恢复了先前的利落飒爽。
“沿途哪口井能饮马,哪个季节起风,值钱得很。到时候你的人若嫌我的向导要价贵,可趁早说。”
“价钱你同缃黄谈。她管船队与转运,商路接上河运,该怎么走货,她比我明白。”
“缃黄?”
“我手下一位掌柜。”
黑珍珠往前挪了一步:“第一趟,我亲自带。”
苏玥棠不置可否:“等你父亲的事查清,再定行期。”
她停在原处,手指攥了攥斗篷边缘,终究点头。
“那便记着。生意是生意,我父亲这件事,你们查到什么,也得告诉我。”
楚留香接道:“明早,我去找你。到哪里见?”
“大明湖。”
她说了湖边的等候处,又仔细交代了黑马认人的办法。说到要拉三下左耳时,楚留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它若嫌我手重,踢上一脚怎么办?”
“你轻功那么好,躲啊。”
楚留香叹气:“方才替姑娘挡了两回剑,竟连句好话也讨不着,惨呐!”
黑珍珠终于被逗得笑了一声,随即看向苏玥棠,眼中波光盈盈:“你也来么?”
“明早辰时,我有客。”
“那……”
“楚兄问过南宫灵,会给你消息。”
她垂下眼,将长鞭重新绕在腰间,“好。我等他。”
苏岩带她往树林另一头走。走出几步,她回头道:“苏玥棠,你那件衣裳,我明日赔你。”
苏玥棠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破处,表示不必了。
树影合拢,脚步声渐渐远了。
楚留香还望着那个方向,半晌才叹道:“黑珍珠这性子,倒很像她父亲。”
苏玥棠问:“你认得札木合?”
“见过一次。他骑马来得急,下马先讨水,我递给他一杯茶,他嫌杯子太小,干脆连壶都给提走了!”
“楚兄竟肯让人这样糟蹋茶。”
“其实那壶里装的是酒~”楚留香眨眨眼。
苏玥棠转脸看他,笑眼弯弯。
楚留香也笑,只是笑意停了一会儿,便慢慢落了下去。他从树下走出来,仰头望向夜空。
这一夜还长,城里的更声却已换过几轮。远处有人挑灯开门,哑着嗓子喊刚回来的家人。香堂那边的灯笼依旧晃动,搜人的脚步分作几路,渐渐往城外去了。
楚留香回头望向香堂。隔着几排屋舍,那边的灯火还亮着。
“他认出我了。”
苏玥棠停下脚步,等着他说。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我想当面问问他。”
“那便回去。”
“问白玉魔,问黑珍珠,也问任夫人。”
“我可以与你同去。”
楚留香将手从树干上放下来,看了他片刻。
“苏兄连我要问什么都听完了”楚留香耸耸肩,“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答应得这样快。”
苏玥棠点点头:“楚兄再列几样心愿,天便大亮了。”
这回楚留香终于笑出了声。
苏玥棠先往城里走。楚留香追上去,与他并肩穿过窄路。走到巷口,楚留香伸手拨开横出来的枝条,待红色衣袖从枝下过去,才将手松开。
“这桩事了了,苏兄随我到海上住几日,可好?”
“楚兄打算拿什么招待?我嘴可刁。”
“新鲜的大鱼!船上有网,有钓竿,你想吃什么,我便亲自替你捞!”
“酒呢?”
“这个我觉得我船上的入不得苏兄的眼~”
苏玥棠侧头看他:“香帅请客还要客人自备酒?”
“我惦记百花醉很久了!先前的酒约,苏兄总该让我喝个痛快!”
“再捎几坛,给你船上的姑娘?”
“我那几个妹子,闻见酒香就要来分!不过我有藏酒的地方,留两坛给咱们夜里喝~”
苏玥棠脚步稍缓,似在想象海上夜景:“夜里看得见什么?”
“有月亮,便看月亮。有风,便听风。若恰好遇上好天,躺在甲板上,星星像要落到脸上来!”
他说着,伸手在面前一拢,仿佛真能接住几颗。
苏玥棠看着他摊开的手,停了一会儿,才道:“若真有你说的这样好,十坛百花醉也带得。”
“那便说定了!”楚留香瞬间干劲儿十足。
两人绕过街口,苏岩已从另一条巷子回来。
“主人,药管已转交群青,快意堂那边也留了人。”苏岩道。
苏玥棠点头:“你回小楼吧。明日若红兄先到,你先招呼他留下,我有话同他谈。”
苏岩应下,却仍站在原处。
楚留香笑道:“放心,这一路我陪着。”
苏岩看向苏玥棠。
“去吧。”苏玥棠道,“让厨房留一份咱们的早饭。红兄赶早来,未必吃过。”苏岩这才转身。
楚留香望着他走远,摸了摸鼻子:“看来苏兄的话,比我的好使。”
苏玥棠抬手,指向前面重新亮起的院门。
楚留香跨上台阶,回头向他一笑,叩响了门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