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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护卫苏岩 黑珍珠从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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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珍珠从屋角的帘后走出来,脚上只穿着一双白袜。她先前绕出窗外,踩着窄檐滑到另一边,又翻回屋内,此刻袜底沾满灰土,发间也挂着一小片枯叶。
她走到苏玥棠面前,第一句话便是:“你方才为何拦住楚留香?”
楚留香指着自己:“想救人的明明是我,黑兄怎么只问他?”
“我同你说话了么?”
“提到我也是说。”
黑珍珠瞪他一眼,又执着地看向苏玥棠。
苏玥棠道:“帘后只有靴子。”
少年走到苏玥棠面前,眼含委屈道:“万一我来不及换地方呢?”
“那两把短剑会贴着你的脚背钉下去。”
楚留香看看黑珍珠,又看看苏玥棠,悄悄把指着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黑珍珠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灰的白袜:“你看得这么清楚?”
“窗外落叶响过两次。第一次有人出去,第二次有人回来。窗帘下面的靴尖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
黑珍珠嘴角一松。
“你眼力比其他两位好上太多!”
楚留香心道,就算喜欢苏玥棠也大可不必踩二捧一吧......于是转移话题道:“黑兄费尽心思回来,总该说说南宫灵为何追你。”
“我父亲的信,你已经拿到了。剩下的事,我自己会查。”
“他口中的帮中要物呢?”
黑珍珠伸手摸向腰间,碰到空处才想起长鞭还丢在快意堂另一头。她转身捡回长鞭,抖掉鞭梢沾着的一片蛇鳞。
“一块破牌子。他们既宝贝,我便顺手取来看看。”
“什么牌子?”
“乌木做的,一面刻莲花,一面刻着个‘天’字。”
楚留香与苏玥棠对视一眼。
西门千留下的信里恰好提过一个“天”字。
楚留香问:“牌子在哪里?”
“追得紧时丢了。”
“丢在何处?”楚留香赶忙追问。
“赵官镇外的河里。”黑珍珠回答得又快又硬,“你们若想找,自己下水捞!”
长街上忽然传来呼喝。丐帮弟子正分路搜来,其中一路已逼近快意堂。
黑珍珠侧过脸听了听:“我走以后,他们便顾不上这里了。”
苏玥棠道:“后门通着窄巷,从那里走。”
她已经跨上窗台,听见这句话,又收回一只脚。
“你方才说后门?”
“你既喜欢跳窗,就当我随口一提。”
黑珍珠被堵得脸色发红,转身便从后门掠了出去。片刻后,外面果然响起喝声,追兵一路朝西而去。
楚留香望着门口:“这小王爷的脾气,比她的鞭子还直。”
一点红道:“她是女子?”
楚留香咳了一声:“红兄方才只顾着剑,竟也没看出来?”
“杀人只需看咽喉。”
“幸好黑兄已经走远。”
一点红还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
白玉魔扶着墙走进来。
他甩开了负责送他回香堂的两名弟子,右手胡乱裹着布,血已将布条浸透。左手提着一只灰布长袋,袋内的东西拖过门槛,发出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声。
一点红握住断剑。
白玉魔咧开嘴:“南宫帮主给楚香帅面子,我可没有这样的好脾气。”
楚留香站到他与苏玥棠之间。
“你伤成这样,还赶回来送命?”
“谁送命,试过才知道。”
白玉魔扯开灰袋,一件黑黝黝的兵器滑入手中。前端像张开的铁爪,中间布满倒刺,尾部还连着一截可以伸缩的铁索。爪缝里泛着青光,毒液沿着尖端缓慢滴落。
苏玥棠看了一眼:“右手废了,左手倒还能用。”
这句话正刺中白玉魔痛处。他怒吼着挥动铁爪,长索贴地扫来,所过之处,桌脚齐齐折断。
楚留香正要迎上,却听苏玥棠半步没动,只开口道:“苏岩。”
窗外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
一个高大的男人一步跨进快意堂。他穿着近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鸦青劲装,肩宽背直,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刀。衣襟护腕收得利落,落地时正挡在苏玥棠身前。
白玉魔甩出的铁爪已经到了苏玥棠面前。
男人拔刀。
刀身宽厚,出鞘时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铮鸣。他横刀挡在苏玥棠身前,铁爪撞上刀背,火星飞溅。白玉魔手中长索绷紧,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前踉跄一步。
这人的功夫与中原一点红有些相似,一招一式,没有丝毫的花架子,只为取人性命!
一点红的视线落在男人握刀的手上。
虎口稳,手腕更稳。
苏岩翻转刀身,缠住铁索,猛地向后一扯。白玉魔刚想松手,长刀已经顺势劈下,将铁索从中斩断。
半截铁爪滚进蛇尸之间。
白玉魔脸色骤变。他收回仅剩的短柄,转身冲向窗外。苏岩踏前一步,刀锋横在他颈侧,逼得他僵在原地。
“跪下。”苏岩道。
白玉魔嘴角抽动,双膝缓缓弯曲。
就在膝盖将要落地时,他裹着布条的右手突然抬起。布下藏着一枚细小的铜管,管口正对苏玥棠。
一点红喝道:“暗器!”
苏岩的刀已经递了出去。
铜管里的毒针刚冒出一点寒光,刀锋便穿过白玉魔胸口。白玉魔身子一震,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刀尖,喉咙里挤出两声含混的喘息。
苏岩抽刀入鞘。
白玉魔仰面倒下,铜管从手中滚出。三枚蓝汪汪的毒针落在地上,针尖所触之处立刻腾起一缕白烟。
楚留香蹲下试过白玉魔的鼻息,起身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尽。
“他方才已经受制。”
苏岩站在苏玥棠身前:“毒针可能会到公子身上。”
楚留香看向地上那截铜管。管口的方向正对苏玥棠心口,三枚毒针落下的位置也紧挨着他的衣摆。
苏玥棠开口道:“苏岩护我时,只认兵刃朝向。”
“我看出来了。”
楚留香弯腰用一块碎木盖住毒针,话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记住了苏岩的选择,也记住了那把毫不迟疑的刀。
苏岩仍保持着隔开危险的姿势。
“来晚了。”他说。
苏玥棠走过去,将他肩头一片树叶拂掉:“刚好。”
苏岩这才退开半步。
苏岩习惯站在苏玥棠伸手可及的地方。
苏玥棠替他们引见:“苏岩,我的护卫,也是我的朋友。”
楚留香抱拳:“在下楚留香。”
苏岩回了一礼:“久闻大名。”
一点红站在几步外,手中还握着半截断剑,道:“你的刀很好。”
“刀重。”
“重才稳。”
两人说完,各自沉默下来。
楚留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道:“两位都是惜字如金的人,倒省了旁人不少耳力。”
苏岩转向一点红:“你明日来小楼?”
“辰时。”
“我在。”
一点红点头,提着断剑掠出窗口,地上只留下一枚被踩裂的骰子。
楚留香道:“他赴的是苏兄的约,苏岩兄却像要替他守门。”
苏岩答道:“我守公子。”
“原来如此。”楚留香转向苏玥棠,“两位都姓苏,我以后叫起来,岂不麻烦?”
“叫我苏岩。”苏岩道。
楚留香等了一会儿,苏玥棠已经俯身查看白玉魔掉落的铜管。他只得叹气:“看来另一位还得叫苏兄。”
苏玥棠抬起头:“楚兄很失望?”
“我只嫌认识得晚。”此时楚留香的表情难得有些认真。
苏岩朝苏玥棠看了一眼。苏玥棠用帕子包好铜管,递给他。
“交给群青,查毒从哪里来。尸首送去官府,虎丘旧案也一并附上。”
“是。”
“再叫人跟着黑珍珠。她若被丐帮带走,记清地方。”
苏岩收好铜管:“我亲自去。”
他跃出窗外,很快融进夜色。
楚留香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苏兄早已派人留意丐帮?”
“从西门千死后开始。”
“查到了什么?”
“我手里有一处地方,很像秋灵素如今的住处。”
楚留香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苏玥棠接着道:“济南西南约四十里,有一处三面环山的庄子。庄中常年采买伤药、纱布和遮掩旧疤的香粉。那批香粉从不送进城,每回都由城西芦苇荡的摆渡人接走。西门千来百花深处之前,也曾在附近出现过。”
“庄中主人叫什么?”
“里面的人只称她夫人。”
楚留香看着地上的毒针,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先去找南宫灵。”
“你想听他如何回答?”
“他终归是我的朋友。”楚留香抬起头,“正因如此,我更要亲口问他。”
苏玥棠将染了蛇血的外袍拢好:“走吧。”
“苏兄肯陪我?”
“黑珍珠若落进丐帮手里,你一个人问话,恐怕顾不过来。”
“苏兄这么说,我倒觉得自己很不中用。”
“香帅若肯少动些嘴皮子,兴许能省下一半工夫。”
两人跨出快意堂。长街上的竹哨已经停了。
楚留香看了一眼,足尖点地,掠上屋脊。
苏玥棠紧随其后。
西边有几盏灯笼飞快移动,正往同一个方向聚拢。
夜风卷起一红一白两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