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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来 付完钱走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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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完钱走出理发店,傍晚的晚风扫过来,头发被吹得四散飘开,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我抬手把乱发别到耳后,缓步朝咖啡店走去。
咖啡店离得不远,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因为理发店是我特意在咖啡馆附近搜索的。
今天一整天几乎没怎么进食,大脑好像遗忘了饥饿感,可身体却诚实地泛着虚软。指尖隐隐发颤,四肢沉沉的,是一种没有痛感,却又挥之不去的倦怠。
习惯这样的倦怠。
可大脑不会遗忘许汀知,我拿出手机订了飞往F国的航班。许汀知是混血,他的妈妈是F国人,他在那里定居。
习惯这样去寻找许汀知。
即便不觉得饿,也该吃点东西。
即便不一定能见到他,也要去。
咖啡店到了。
推门进去,风铃轻响。
吧台后的女店员正低头整理杯具,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
我走上前,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
她隔着吧台看向我,面带笑意开口询问:“小姐姐,请问想要点什么?”
“一杯香蕉拿铁,再来一份巧克力泡芙。”我开口,是低沉的男声。
她闻言一怔,视线往下,瞥见我脖颈处凸起的喉结,又扫过我一头精致的卷发,再落到身上利落的男装,她的脸涨上薄红,眼神闪躲,“啊,实在不好意思,最近中性风挺流行的,我一下子就没分辨过来。加上您的头发太好看了,我第一眼只注意到了您的脸,就没反应过来。”她双手局促地在身前摆了摆,带着几分窘迫,再次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冒犯到您了。”
我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并不在意这点误会,“没事,不用放在心上。”
她松了口气,低头记下点单内容,开始操作起来。
咖啡机嗡鸣一阵,很快,热拿铁与泡芙被摆到吧台。温热的甜香漫过来,淡淡的奶香混着烘烤的麦香萦绕在鼻尖。
我把杯子挪到面前,没有立刻喝。
店员在一旁整理器具,偶尔会抬头偷瞄我一眼,察觉到我的目光后,又会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我垂眸,指尖摩挲过冰凉的杯壁,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眼前的灯光。
捏起泡芙,轻轻咬开后,奶油在口腔化开,端起茶杯,拿铁入喉,暖意与甜意顺着食道滑下去。心底漫上来一丝微弱的、难得的松弛。
可这份欢喜十分脆弱,仅仅维持了短短几秒。甜味慢慢褪去,胸腔里那一直空荡荡的失重感又重新涌了上来。那片对许汀知的空洞,无论什么都填不满。
思绪开始漫无目的地飘着,突然不受控制地浮起许汀知的轮廓。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他的声音了,但是不久前还在暗处张望过。只不过太远了,有点模糊。
我和许汀知有个约定,我答应过他不会去F国,但我毁约了,那又怎样,他不知道。我又不笨,会把自己藏起来。
许汀知高中所有信息表填的全是国内的地址,所有人都知道他出国了,去了F国。然后呢?住在哪?不知道。就读的学校?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所有人都不肯告诉我。一定是许汀知做的手脚。
后来我知道了许汀知大概的位置,打听到的,那个人大概是见我可怜吧。许汀知很忙,忙学业,忙事业,他爸爸开了家很牛的公司,他是继承人。而我这个普通人,就只会重复一天又一天漫长的等待,像个变态一样蹲守在他上下课的必经之路。见得到或见不到,全凭运气。
许汀知的世界里没有路标,我只会迷路,也只能迷路。
窗外炸响一声惊雷,雷声像一道楔子,把我从对许汀知的沉沉念想里拽出。
我猛地回神,扭头望向窗外。豆大的雨点紧跟着砸落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转瞬之间,淅淅沥沥的雨幕便漫开,将外头的街景蒙成一片模糊的湿影。
店内依旧是暖融融的,咖啡机的低鸣还在耳边,我怔怔望着窗外,街面上的行人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手忙脚乱地翻找背包,急忙撑开雨伞;来不及取伞的人,便狼狈地小跑着,慌慌张张躲进街边商铺的屋檐底下,身上被雨水打湿一大片。
还有人站在原地,望着骤然滂沱的大雨,一时手足无措。来来往往的人影在雨幕里晃动,四处都是慌乱的惊呼。
看了片刻,我收回了目光,扭回头,端起拿铁抿了一口。
店门上悬挂的风铃忽然叮铃作响。我想,终于有人发现这家店然后进来躲雨了吗。
我转头望去。这突如其来的雨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许汀知。
我以为我会维持麻木般的平静。好歹悄摸瞧见过那么多次。现实是,我开始发晕。
惊喜、惶恐、还有一点近乎无措的茫然纠缠在一起,顺着血管缓缓蔓延至全身,四肢泛起一阵阵麻钝的战栗。
暖黄的灯光落在许汀知身上。他穿了一件简单的深灰色风衣,肩头洇开一小块深色的雨渍,身形挺拔,周身裹挟着屋外潮湿清冷的雨气。
他抬手拂掉肩头沾着的雨珠,然后抬头,漫不经心地扫过店内,视线触碰到我的瞬间,极轻微地顿了半秒。
四目相接。
急骤的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几缕黑发,细碎水珠还挂在发梢。
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如此清楚地看他。
许汀知生得很优越,皮肤很白,眉骨很高,眼窝带着混血独有的浅浅凹陷,瞳色是很深的藏蓝色,如同沉敛的暗夜深海。
几秒后,许汀知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先是扫过我的面孔,而后慢悠悠地落在我金棕色卷发上。眉峰轻挑,唇角漫开一抹似有若无的轻嘲。
他抬步朝里走来,风衣下摆轻晃,步伐不疾不徐,在吧台另一侧,离我很远的位置坐下,单手轻搭桌沿。
店员向他询问,“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一杯热美式,不加糖。”
声音落进耳朵的刹那,一阵细微的麻意瞬间窜过我的脊背。
我回过神,下意识眨了几下干涩的眼皮,目不转睛地凝望太久,眼球酸胀得厉害,直到此刻,酸涩的情绪直冲鼻尖,喉头发紧,有掉眼泪的冲动。
犹豫片刻,我伸手撑住吧台边缘,从高脚凳上站起身,椅脚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极轻的摩擦声。我放轻脚步,绕过三张空着的凳子,走到他旁边,坐了过去。
许汀知的指尖轻轻敲着光滑的台面,自始至终,都没有偏过头看我一眼。
距离很近,我可以嗅到他身上沉缓的岩兰草的味道,带着淡淡的烟熏感,与雨天独有的清冷气息混合在一起。
“好......”我开口,却没发出声音。顿了一会儿,“好久不见。”嗓音艰涩。
我偏头望向他,他深蓝眼瞳里沉淀着浓重的疏离,落向我,“好久不见。”
我被他的眼神刺伤,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很重,“你回国......会待多久?”
听见这个问题,许汀知没有立刻应声,视线仍停留在我的脸上,须臾,他的嘴角漫开一抹弧度,像是笑了一下。“这和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我答得很快。与我订的去找你的那张机票有关。
“哦?那你说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尾音带一丝戏谑。许汀知接过店员递给他的美式,慢条斯理地喝着,等着我的下文。
等了片刻,见我迟迟不作声,他放下咖啡杯,倾身朝我靠近,抬起手轻轻撩开我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我的皮肤。
距离很近,我屏住呼吸。
许汀知低笑一声,“这么紧张?”透着漫不经心的玩味。
他看着着我,目光平静,我们沉默的对视着,他的眼睛像拥有魔法,引诱着我,理智被泡得发软。
我顺势握住他还停留在脸侧的手,飞快地吻上他的唇角。
一触即离。我呼吸变得凌乱,许汀知却游刃有余,嗓音从容,“胆子还是这么大。”
他的五指微收,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将我的手拢在他的掌心之中。
“许汀知,我胆子不大。”我很难过。我不主动的话,我们会越来越远。“靠近你的机会不多,我总要好好把握。”
许汀知挑了挑眉,不发一言,松开我的手腕,起身示意店员结账,椅子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轻响,结完账,他便径直迈步朝着咖啡馆门外走去。
许汀知身边总有很多人,床上也是。
我不特别,没有人是特别的,我庆幸于他的轻佻,他的敷衍,对我,对所有人都一样。
他无视我,我不在意,厌恶我,我也不在意。
接受自己不特别,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放弃许汀知也是。
这一刻,无论怎样,我还可以留住他,我可以抓住他。
我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腕,攥得很紧,如果他想甩开我......不会让他甩开我。
“外面下雨了,我没带伞。”我顿了顿,厚脸皮道,“送我回家,许汀知。”
许汀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没出声。我讨厌他的沉默,这让我感到不安。
其实就算拒绝我也没关系,我可以跟去他家。
我继续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上来喝杯茶,作为报答,我们加个微信吧,我会请你吃饭的。”回国,是允许我靠近的意思吗?
我不肯放手,从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到与他十指相扣。许汀知一直没什么反应,任由我的动作,纵容我的越界。
我放心下来。我肯定,是允许我靠近的意思。
开车的是许汀知,开门的是许汀知。
一进门,许汀知去冲澡,我仰靠在他家的沙发上,浴室的水声从远处传来,隔着厚重的木门,模糊又清晰。时间被挑高的屋顶拉得绵长。我一动不动,目光钉在吊灯流转的光屑上。
原来许汀知住在这啊,他高中时就住着的那座庄园。
许汀知的庄园,客厅连接花园的地方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
那面窗子曾印过两个交叠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我,脚尖点地,白色的衬衣堆叠在腰间,双臂紧攀在许汀知的肩膀。
那人在和许汀知接吻。
许汀知在换气间隙,掀起眼皮看着我,水雾迷蒙间,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莫名感觉得到他的欲望,像是漩涡,把我卷进去,片刻间便被撕碎成渣。
他放在那人腰间的手,向下将他拖了起来,单手将那人抱进了怀里,那人顺势用双腿夹住他的腰,两人接吻的动作未停,转身出了客厅。
我突然之间有点不知所错,抓心挠肝,心如火烧般刺痛着。
是19岁的我和许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