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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纯情藏医火辣辣 ...


  •   雪照云光,万籁俱寂。
      一位女明星,在一座圣洁的雪山前,完成了一次畅快的排泄。
      说是厕所,其实是用四块木板简陋搭起的旱厕。
      幸好莳雾子不娇气,除了觉得有点冻屁股,以及因为双手不便,准备工作和收尾工作有些狼狈以外,其余体验良好。
      厕所离木屋有些距离,莳雾子以扇狗相胁,才劝退了要陪着来的桑昼。
      知道他是好心,但女明星拉野屎可不是谁都能看的。
      她慢慢往木屋走去,边走边思考。首先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好不容易祖坟冒烟接到封导的戏,虽然是配角,但机会珍贵。
      要知道封导的片子载入过影史的,他这次出山,多少人虎视眈眈从中分一个角色。
      再说违约金她赔得起个鬼,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
      一片雪忽地落在脸上,莳雾子抬头,发现空中开始飘雪。
      木屋已经可见,她望去,白袍的藏族少年,正坐在门槛,拨动着一把从未见过的乐器。
      他嘴唇动着,声音很轻,听不清唱什么。
      冷冽的日光落在他半边脸上。
      像一尊神像。莳雾子想,若这是纪录片画面,一定能斩获所有主流奖吧。

      “这是什么?”
      她走到他身旁坐下,指了他手中的乐器。
      “扎木聂。”
      “喔。”
      她之前为了拍戏,学过琵琶,弦乐器逻辑应该差不多。
      “给我试试呗。”

      桑昼目光落在她手上,摇了摇头。
      “不可以,你伤要久养。”
      他顿了顿,看向雪山。
      “等你好了,我教你。”
      莳雾子挑了挑眉。
      “行啊。”

      他重新拨弦,旋律悠远清亮。
      她听不懂藏语,靠在门柱,时而看经幡飘动,时而看天珠轻晃。
      伴着乐声,闭眼小憩,呼吸渐匀。
      乐声还在走,奏乐之人的目光,却未停驻在六弦之上。
      而是停驻在。
      那异乡来客,沉静的睡颜上。

      -

      睁开眼,身上盖着一张厚毯子,白袍少年也变成白毛藏獒。
      达瓦趴在她旁边,鼾声如雷。
      莳雾子忍住扇狗的冲动,走进屋内。
      木屋内饰很简洁,炉子、床榻、地毯,以及一面整齐摆满罐子的大木柜。应该是各种药材,她一个都认不得。

      “堪巴草,曲玛孜,红景天,水母雪莲。”
      桑昼挨个介绍完,然后停下来看她。
      莳雾子见状,立马捧场。
      “厉害厉害,你家东西真多。”

      他低下头,似乎轻轻笑了。

      “我是村落的医生。”
      “喔,中医?”
      “藏医。”
      他补充道。
      “藏医就是中医,只不过药材不同,藏药生长环境更纯净,一般能全草入药。”

      他吹哨,达瓦叼着药箱跑了过来。

      “你该换药了。”
      “换呗。”

      但没想到是给后背换药。
      莳雾子趴在榻上,手攥着被子,有些尴尬,也有些心里打鼓。孤男寡女,她还这么如花似玉,万一被觊觎美貌,心生歹念可如何是好。
      “你把……”
      身后传来桑昼的声音,很低很轻。
      “什么?”她转头,看到他眼睛盯向别处,脸有些红。
      “你把,衣服掀上去。”
      说罢,少年耳朵仿佛充血,红得过分。
      莳雾子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哟。
      好纯情喔。
      她大方地脱掉冲锋衣,将里面的黑色速干衣卷了上去。
      再转头,桑昼双眼紧闭着。

      “来吧。”
      他睁开眼,看到满背的血肉模糊。
      “怎么伤得这么重?”
      她昏迷时,他怕逾越,只给肩胛骨上了药,竟不知伤势这么重。
      “我命还挺大是吧。”
      “嘿说不定今年的紫微星是我。”

      她说着说着笑了,而他紧抿双唇,指尖蘸了药膏。
      药是凉的,她下意识绷紧了一瞬。他的手立马顿住。

      “疼吗?”

      她摇头。
      他继续抹药,指腹打着圈,动作很轻。擦过腰窝附近时,她肩膀又一缩。

      “疼了?”
      “没有。”她说。
      其实不疼,是痒。
      “快涂好了。”他说。

      莳雾子头枕在胳膊里,露出半只眼,偷偷观察他。
      其实娱乐圈有许多比他五官精致的人。浓颜的、淡颜的、华丽的、温敛的。
      应有尽有。
      但这种仿佛把山川湖海,风声日色披戴于身的气质。
      此间难见。
      他似有察觉,抬头,两人视线撞上。
      她直直盯着他,眼底带笑。
      原来天地养出的人,是这样。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吧。”

      他低下头,继续擦药。

      “你转回去。”
      “喔。”

      她腰窝处长着一颗痣,少年指尖微顿,片刻后,似乎无意地轻拂过黑痣。
      莳雾子下意识哼叫出声,尾音染上的意味,让他浑身僵住。
      风把经幡的声音送过来,哗啦,哗啦。

      “好了没有?”她问。
      “快了。”
      “你刚才就说快了。”

      他没吭声。
      她忽然想回头看一眼,又忍住了。
      那种仿佛被羽毛扫过的痒意,从腰上,移到了脖颈,移到了心脏。

      “好了。”

      她转头,看到他收好药箱,飞快背过了身。
      好纯情喔。

      “你年纪不大吧。”
      “……怎么?”
      “你都不敢看我。”

      他转过身,和她对视一眼,又飞快挪开。

      “粥好了,我去盛。”

      莳雾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
      她谈过不少恋爱,加上在这名利场打拼这些年,早就过了少女心泛滥的阶段。
      但此刻心脏那股痒意,让她有些心猿意马。
      她半撑着身子,视线紧随他的身影。
      他揭锅,盛粥,试温。
      然后走向她,坐在榻边,吹了吹勺中粥。

      “我的药膏是祛疤的,坚持涂半月,能恢复如常。”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手腕。他手腕上带着一圈朱红念珠,骨节分明,青筋蜿蜒。

      莳雾子抬手,轻抚那串念珠,指尖在上面打转。

      “你脸红什么。”

      朱红缠绕的手腕滞在半空,他将碗搁在桌上。
      “……我再去添柴。”

      她抓住那抹朱红,将他扯回。
      他跌坐榻上,两人变得很近。

      “你们藏族医生,经常救人吗。”
      他一手被她握着,一手撑在床沿。

      “嗯。”
      “塔木措附近经常有游客出事。”

      耳坠轻晃着,她不禁抬起手。

      “那你对每个救起的人。”
      用手背蹭了蹭。
      “都这么好啊。”
      桑昼抓住她的手腕。
      “……不是。”

      她眨了眨眼。
      他耳根通红,面色不改。

      “你还吃不吃?”
      “吃啊。”

      他放开她的手腕,伸手去拿碗,指尖刚碰到碗壁,便僵住了。
      因为她凑到他的脖颈前,闻了闻。
      桑昼浑身僵住,他低头,看到她几乎埋在自己胸前。但又恰好留有距离,只剩鼻息的热气,轻洒在他喉结。

      “这么香啊。”

      他喉结动了动。
      莳雾子闻到了一种,像松柏焚烧后的,清冽的草木香味。她又嗅了嗅自己,心理作祟,感觉有股灰扑扑的味道。

      “诶。我要洗澡。”

      说完,她推开他,下榻巡视木屋。
      她环顾一圈,站在屋中央看向他。

      “在哪洗澡?”
      “河里。”
      “河里?”
      “往南有片海子,我一般在那洗。”
      “你身体真好。”

      莳雾子脑海浮现他赤膊在湖边洗澡的画面。
      “下次记得叫我。”

      她走到一处角落,比划了下。
      “你家这木桶刚好装下我——有布或者帘子吗?把这围起来,我在这洗。”

      桑昼皱了皱眉。
      “你后背刚涂药,手也受伤了。”

      莳雾子晃了晃她的左手”
      “它还是能动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拖着长音。
      “还是说,你希望,它不能动?”

      桑昼没吭声,只是看着她。

      莳雾子也不甘示弱,眼底拢满笑意,回望着他。
      他挪开了视线。

      “你后背涂了药。”
      “那就不洗那,你帮我烧水,我简单洗洗就行。”

      他无奈轻叹一声,起身走到炉子前,添柴烧水。想着她后背的伤,又往水里添了特制的药粉。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帘子拉上,莳雾子褪去衣服,踏入了木桶。木桶里已经放了两掌深的水,旁边是椅架,摆着铜壶,一块羊脂皂,还有件衣袍。羊脂皂雪白,衣袍很干净,像是新的。

      她扬起嘴角,拉长尾音。
      “喂。你不帮帮我吗?”
      回答她的是沉默。
      但她确信,他听到了。
      “你不管你的病人了?”
      他没应。
      只是帘子上,影子变近了。
      她轻笑一声。
      “医生,我手好疼。”
      还是没应。
      但她听到,靴子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到帘子边上。
      半晌,才听到他开口。

      “……怎么帮。”
      “铜壶太重,帮我放一下水。”
      “那你…背对我。”
      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了。”

      他掀开帘子,而她笑意晏晏,正看着他。
      她一只手搭在桶沿,下巴轻抵在上,微湿的及腰长发,墨色如瀑,正好遮掩住身前春光。
      酥油灯火苗颤抖着,时明时灭。
      桑昼该闭眼的。
      这是生于庙宇的藏民,从小就会的事——转经时闭,煨桑时闭,拜山时闭。
      是持戒,是避讳,是不可染指。
      是规矩,是分寸,是刻入骨的东西。
      但此刻,他只是站着,看她湿透的发梢贴在桶边,看她那双弯弯的眼眸光流转。
      端起铜壶,还冒着热气。
      他该闭眼的。
      “转过去。”
      他没有闭。
      她也没有动。
      “你让我背对你,我已经背对了。”她下巴还抵在桶沿,声音慢悠悠的,“现在是你在面对我。”
      他没接话,只是垂下眼,拎着铜壶走到桶边,热水沿桶壁淌下去。水汽往上扑,朱红念珠蹭在壶壁,他盯着它。
      堪布说过,不该看的,闭眼。不该想的,持咒。
      不该动的念,要拨一颗珠子。
      可她还在看他。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额角,落在他紧绷的下颌。

      “喂,你叫什么啊。”
      “你呢。”他依旧垂着眼,“名字。”

      莳雾子想了想,随口回了句。
      “我叫张秋霞。”
      张秋霞是她妈。一名有理想的人民教师。

      水倒完了,他沉默片刻,将铜壶放回。
      “桑昼。”
      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屋外,加措靠着草垛在睡觉,达瓦在跑来跑去撒欢。
      他往炉子添柴,盯着火苗,想起去年腊月,小喇嘛拿他手机调了一部电视剧。
      屏幕很小,画质很糊,寺里信号不好,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那部的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是一部古装仙侠剧,很低质无聊。但小喇嘛在旁边看得直抹眼泪,说这个老鼠精演得真好,哭得让人心里难受。
      他盯着屏幕看了会,便挪开视线,默诵药经,再转回来时,一集已经放完。
      片尾字幕出来时,小喇嘛指着屏幕说,这个老鼠精名字真好听。
      他问桑昼,草字头下一个时间的时,念什么?
      桑昼只看了一眼,并未理会。
      火苗噼啪响了声。
      帘子里头传来水声,她在站起来。
      那串朱红念珠今日在腕间格外乍目。他垂眼,拨了一颗念珠。
      门外,经幡在风里扑动。
      她已穿戴好衣服,走到炉子旁坐下。
      “冷死了。”
      他转头看她,她对他笑了一下。
      桑昼忽然想起那时,小喇嘛立马切了下集,津津有味看着。
      那集的开头,老鼠精出现在女主的回忆里,她嘴里含血,对镜头笑着。
      此刻她也笑着,但和剧里那个笑不太一样,剧里她是哭着笑的。
      此刻这个是眼睛弯弯,带着点狡黠和好奇。
      他低头,看手里的念珠。
      堪布说,不该动的念,拨一颗珠子。
      他拨了一颗。
      又拨了一颗。

      莳雾子。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又一遍。
      却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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