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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两张票 夏天要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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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过后,京华大学开始筹办年中音乐会。
排练收尾,裴景砚找系主任要了两张票,一张给许霖,一张留给商迟。
回家路上,他拨通许霖的电话。
“那个……我……老唐约我坐游艇。”
裴景砚有些意外,“你们和好了?”
“什么和不和好的。”许霖声音里透出几分不自在,“就之前那条围巾的事儿,他非说要补偿我,说不该把围巾退回来,这回特意腾了时间,要带我出海。”
话说得勉勉强强,语气里的那点高兴却怎么也藏不住。
裴景砚一下子就笑了,“好,你好好玩,争取一举把她拿下。”
“阿砚!”
既然许霖不来,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倒是可以留给另一个人——商迟的男朋友。
如果商迟真的有了男朋友,他要帮着把把关。
商迟现在还是个孩子,他怕商迟受骗,必须亲眼确认,才能安心。
如果那个人待商迟不好……
裴景砚眸色微沉,没有再往下想。
回到家,他将两张票递到商迟面前。
商迟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学校的音乐会,给你留了票。”
商迟愣了一下,接过票,“两张?”
裴景砚眼帘微垂,视线始终落在票面上。
“嗯。你和你男朋友,一起来吧。”
话音落下,商迟低下了头。
原本那点因为裴景砚特意给他留票而生出的欢喜,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好。”
“他……最近挺忙的,我问问他有没有空。”
“嗯。”
裴景砚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同往常的每一个傍晚没什么分别。
商迟端详着手里的票——音乐厅的名字、演出日期、座位号,一行一行看过去。
两个位置紧挨着。
他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翻开通讯录,指尖在秦铭的名字上停留许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秦铭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做投资的,财大气粗,十分仗义。
电话接通,那头隐约传来酒吧嘈杂的音乐声。
“大导演,稀客啊。”
“在哪儿?”
“老地方。怎么,又缺投资了?”
“不是。”
商迟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帮我个忙。这周五晚上,陪我去趟我哥的音乐会,假装我男朋友。”
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笑。
“你又整什么幺蛾子?”
“就一晚。”
“行啊,”秦铭答应得痛快,“地址发我。”
商迟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一旁。
厨房的灯亮着,裴景砚埋着头切菜。他望着那道背影,心底漫上悔意。
一句随口的谎话,如今要用无数谎言去圆。而他,已经没有坦白的勇气了。
音乐会当晚,商迟和秦铭到得不算早。
一踏入音乐厅,商迟立刻看见了裴景砚。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立在侧幕,微微侧身和主持人低声交谈。
像是感应到视线,裴景砚抬眸望过来。目光先落在商迟脸上,再移向他身侧陌生的男人。
他朝两人走了过来。步子不快,衣摆随着步子轻轻晃。
商迟手心沁出薄汗,硬着头皮开口:“砚哥,这是我男朋友,秦铭。”
裴景砚原以为,以商迟如今的性子,会喜欢那种成熟稳重的男人。
可眼前的人与想象全然不同。酒红色丝质衬衫,领口松敞两颗扣子,颈间坠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和田玉无事牌,眼尾狭长含笑,像个纨绔子弟。
裴景砚弯起唇角,主动伸手,“你好,我是裴景砚。”
秦铭抬手回握,笑容随意,“久仰,常听小迟提起您。”
裴景砚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恋人之间有些亲昵的称呼再正常不过,何况“小迟”也并非什么独属于他的名字。
可他就是觉得,那两个字从秦铭口中唤出来,像是把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当着他的面,随随便便地拿走了,放在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
收回手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位置在前排。”
“演出结束后,我请你们吃饭。”
灯光缓缓暗下,音乐会开始。
裴景砚从侧幕走出,雪白衬衫扣得严丝合缝,银质袖扣泛着细碎光泽。肩背挺拔,眉眼清隽温润,像一株芝兰玉树。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鞠躬。
商迟第一次见到这样光风霁月的裴景砚——不像居家时那样松弛,也不像纵容他时那样温柔。
他靠进椅背,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台上的旋律先一步响了起来。
秦铭随意翘起腿,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商迟脊背下意识一僵。
琴声缓缓响起。
起初极轻,像初春时分消融的冰雪,又像枝头悄然舒展的新芽。
旋律随着指尖的起落铺陈开来,柔和之中蕴着几分蓬勃的生机。
可那份明朗并未持续太久。
曲调渐沉,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忧伤,缠绵而克制,仿佛一场姗姗来迟的春雪,落在了本该盛放的花枝上。
商迟听着,心口一点一点地揪紧——这曲子,裴景砚给他弹过很多次。
他下意识偏头,想跟身边的人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秦铭对上了他的视线,“你哥,不错。”
商迟眼睫颤了颤,没有应声,放在膝头的手攥紧,把平整的节目单揉出褶皱。
一曲终了,掌声轰然响起。
裴景砚站起来,朝台下鞠躬。起身时,目光扫向观众席前排。
商迟清楚,他在找自己。
两道视线相撞,裴景砚看见了秦铭搭在他肩头的手,眸色微沉。
商迟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很淡的、像被水冲过很多遍的笑。
直到裴景砚转身走下舞台,他仍旧怔怔坐着。
秦铭看他失神的样子,也猜出了一二。
散场的人流往外走,裴景砚被几个学生围着,笑着说了句什么。
等换好便服出来,他带着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淮扬菜馆。
包间临着小院,六月晚风穿窗而入,裹着栀子花清甜的香气。
落了座,裴景砚把菜单推到秦铭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小迟不吃香菜。”
秦铭挑了挑眉,笑着把菜单接过去,“行。”
菜一道道上来。
裴景砚给商迟盛了碗汤,推过去,“小心烫。”
商迟盯着汤,迟迟没有拿起勺子。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裴景砚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口一问。这个问题,他在心里排练了很久。
“快一个月。”秦铭答得自然,顺手把商迟爱吃的清炖蟹粉狮子头推到他跟前,“对吧?”
商迟低低“嗯”了一声。余光里,他看见裴景砚握筷子的手顿了一瞬。
“怎么认识的?”
“朋友局上。那时候他闷得很,一个人缩在角落,我看不过去,过去搭了话。”
商迟在桌下攥紧手指。
这当然是编的,可秦铭说得轻巧,轻巧到裴景砚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神色里竟浮起一点……安心。
“小迟不喜欢一个人待着,你要多陪陪他。”裴景砚看向秦铭,“他不习惯麻烦别人,心里难受也自己憋着,你耐心些。”
包间骤然安静。
秦铭夹菜的动作停住了,脸上散漫的笑意慢慢褪去。
他只是过来帮商迟演一场戏,吃一顿饭便收场,没想到眼前这个人……
“……好。”
商迟垂着头,喉咙堵得发疼。他想起滨海夜晚,裴景砚抱着他说的那些话。可现在,裴景砚正在嘱咐另一个人,照顾好他。
“那就好。”裴景砚笑了笑,藏住心里的落寞,“以后常来家里,我给你们做饭。”
出了餐厅,裴景砚去开车,商迟和秦铭留在门口等他。
临走前,裴景砚瞥见商迟外套敞着,温声提醒:“昨天下了雨,晚上有些凉,拉链拉好。”
他总记得这些细碎的小事,知道他会忘记拉拉链,知道他贪凉,知道他稍不注意就容易感冒。
商迟低下头,乖乖将拉链拉到了顶,“好。”
裴景砚走远后,秦铭凑到他耳边,“你这哥,不太像哥。”
商迟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你的眼神,太满了。”
商迟鼻尖一酸,声音轻得快要被晚风吞没,“我不知道。”
他怎么会毫无察觉?
可每当他怀着那点隐秘的期待,想要再靠近裴景砚一些时,裴景砚总会恰到好处地退开,稳稳把两人的关系放回安全的界限里。
他已经不敢再凭着那些温柔,就自作多情地认定些什么了。
秦铭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商迟独自站在路边,等着裴景砚。
车子在面前停稳,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裴景砚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半晌没有动作。
商迟侧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进来,将裴景砚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下颌微微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难以开口。
“他……小迟,和他在一起,你开心吗?”
商迟张了张嘴。只要一句“开心”,这场戏就能圆满落幕。可望着裴景砚的侧脸,那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裴景砚轻轻点了下头。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汇入夜晚的车流。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商迟望着窗外一盏盏向后退去的路灯,心里堵得厉害。
来时他还想着,等裴景砚亲眼见到秦铭,或许会有些不一样的反应。
可裴景砚从头到尾都那么平静,没有流露出半分、想要把他留在身边的意思。
“到了。”
“嗯。”
商迟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车头,却看见裴景砚仍旧坐在驾驶座里。
“砚哥,不上去吗?”
裴景砚浅浅勾起唇角,“你先上去,我打个电话。”
笑意很淡,裹着掩不住的疲惫。
商迟迟疑一瞬,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升,商迟靠着冰凉的轿厢壁,慢慢闭上眼睛。
电梯抵达楼层。
商迟开门进屋,摁灯,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裴景砚已经下车了,正靠着车身,微微仰头望着夜空。
商迟怔住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裴景砚的神情,只能看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立在夜色里。
商迟站得双腿都有些发麻,才看见裴景砚直起身,离开车位。
商迟匆匆退到沙发上坐下。
没过多久,玄关传来开门的动静。
裴景砚走进客厅,在商迟对面坐了下来。
“小迟。”
“嗯。”
“今天那首曲子,好听吗?”
商迟眼眶倏地一热。
“……好听。”
“那就好。”
“时间不早了,睡吧。”
商迟没有动。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裴景砚起身,看着他一步步走向侧卧。
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
商迟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两张票根,摊在膝盖上。
窗外槐树摇晃,夜风携着初夏草木的清香漫进来。
他一点点将票根蜷曲的边角展开,用指腹耐心地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褶皱。
可无论怎么摩挲,都回不到裴景砚刚刚递给他时平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