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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试探 苦楝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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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裴景砚就醒了。
他轻轻推了推身侧的人。
商迟含含糊糊地哼唧两声,虽然困得睁不开眼,却还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裴景砚给他披了件外套,才走到窗边。
两人并排坐在阳台的椅子上,静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海天相接的地方透出一线橘色的微光。
天光渐盛,薄雾徐徐散去,海水由灰蓝转为橘红,又随着朝阳的升起,漾开一片明晃晃的金色。
粼粼波光由远及近,铺满了整片海面。
商迟没说话,但残存的睡意消散了。
裴景砚也没说话。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商迟脸上。
晨光描摹着商迟的眉眼,挺秀的鼻梁、鼻尖那颗小小的痣,连根根分明的睫毛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砚哥。”商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好看。”
回京华的路上,商迟几乎睡了整整一路。
裴景砚没叫醒他,偶尔侧眸看上一眼,见他睡得安稳,唇边便不自觉地浮起一点笑意。
进了家门,商迟还带着一路上没散尽的困劲儿。
他弓着腰解鞋带,解了两下没解开,索性一屁股坐在换鞋凳上,拿手指一点点去抠那个结。
“砚哥,下次还去。”
裴景砚将自己的鞋摆好,转身看他,“好。”
他俯下身,伸手捏住商迟那只折腾了半天也没解开的鞋带,两指轻轻一勾,便将绳结抽散了。
商迟“咦”了一声,低头瞧了瞧,又仰起脸冲他笑。
裴景砚看着他,嘴角却跟着弯了起来。
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下午,商迟窝在客厅里看《回南天》的粗剪。
片子是他自己剪的,说是想找回些感觉,也想让裴景砚看看。
裴景砚坐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些许距离。
商迟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眉心微蹙,时不时按下暂停键,低声念叨几句。
裴景砚的注意力却不全在片子上。
商迟认真工作的时候,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他微微抿着唇,神情专注,连肩背都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裴景砚看得有些出神。
片子放完,商迟合上电脑,仰身往后一倒,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像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怎么样?”他偏过头问裴景砚。
“很好。”
“你就敷衍我吧。”
商迟将电脑往茶几上一搁,脑袋一歪,自然而然地枕在了裴景砚腿上的抱枕。
裴景砚垂眸静静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商迟忽然转了个身,额头抵上裴景砚的胸口。
又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手来,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上了裴景砚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
裴景砚的呼吸骤然一滞。商迟指尖那点微薄的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一路蔓延,顷刻间便扰乱了他的心神。
商迟睫毛轻颤,只等着裴景砚给他一点回应。
裴景砚几乎就要翻过手掌,将那几根手指拢进掌心。
可最终,他还是将手抽了出来。
“小迟,我去做饭了。”
商迟怔了片刻,才慢慢坐起来。
“哦。”
接下来的日子里,商迟照常喊“砚哥”,照常吃饭,照常出门去工作室,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往裴景砚身边凑了。
这些细微的变化,裴景砚全都看在眼里。
可在商迟恢复记忆前,他们的关系,只能停在这里。
五月下旬的一天晚上,商迟回来得比平时晚。
老周找他开会,说《回南天》第一版的精剪已经出来了,让他过去将最后几场戏再过一遍。
会开完,商迟却迟迟没走,独自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盆绿植发呆。
小助理林漾端着咖啡进来,“商导,想什么呢?”
商迟没说话。
林漾跟了他三年,是个嘴快心细的姑娘,早就察觉到他最近有些不对劲。
“跟裴教授闹别扭了?”
“没有,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怎么办?”
商迟沉默许久,忽然开口:“我好像喜欢他。”
林漾端着咖啡的手一抖,险些将咖啡洒出来。
“真的?”
“嗯。”
商迟应得很轻。
他已经反反复复想了好多天,越想便越是确定,自己对裴景砚的感情,远不止于依赖。
他想和裴景砚亲近,想牵他的手,想被他抱着,也想让裴景砚像自己喜欢他一样喜欢自己。
可那天裴景砚抽回手的动作,至今仍让他觉得难堪。
“可他不喜欢我,他大概只把我当弟弟。”
林漾看着他,思忖片刻,“你试探过吗?”
“试什么?”
“试试他到底把你当什么啊。”
林漾将咖啡放下,坐在了他身边。
“你随便编个事儿,看看他什么反应。比如,你说你有男朋友了。要是他喜欢你,总不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吧?”
商迟皱了皱眉。
“这能行?”
“试试又不亏。你不好意思直接问,就用这个法子,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吃醋。”
商迟若有所思,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进门的时候,裴景砚正坐在客厅里看书。
“回来了?”
“嗯。”
商迟换好鞋,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裴景砚将书稍稍拢起,抬眸望向他。
商迟抿着唇,下颌绷得有些紧。
“砚哥。”
“嗯?”
“我有男朋友了。”
裴景砚搭在书脊上的手指倏然顿住。
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掀动他膝上的书页,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什么?”
裴景砚听见自己开口,明明已经竭力维持着平静,尾音却还是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男朋友?”
商迟重复了一遍,没敢看他,视线落在茶几上。
“就……前几天朋友聚会认识的。”
裴景砚沉默了片刻才问:“他……人怎么样?”
“挺好的。”
商迟心里发虚,却仍硬着头皮往下说。
“会照顾人,会做饭,脾气好,对我有求必应,长得也好看。”
鼻腔里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意,他连忙抿紧嘴唇,没再往下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描述的,分明就是裴景砚。
裴景砚轻轻点了点头。
他垂眸望着自己交叠在书页上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始终没有挪动半分。
原来人难过到极致的时候,竟然这样平静。
他甚至还能分出心神,去斟酌此刻该说些什么,才能显得自然些,不至于让商迟察觉他的失态。
“那挺好的。”
说完,他抬起头,朝商迟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什么时候带来,让哥看看?”
商迟怔住了。
他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唯独没有想过,裴景砚会这样坦然地接受这件事。
他盯着裴景砚的脸看了许久,近乎执拗地想从那张熟悉的脸上寻出一丝异样。
一点不高兴也好,一点勉强也好,可他什么都没能看到。
我骗你的。
我他妈骗你的。
哪有什么男朋友?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在不在乎我,想知道你听见我喜欢上别人了,会不会有那么一点难受。
商迟站起身,径直往卧室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砚哥,你不问我,他叫什么名字吗?”
裴景砚坐在沙发上,望着他单薄而紧绷的背影,喉间一片干涩。
“叫什么?”
商迟没有回头。
“不告诉你。”
语气硬邦邦的,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赌气。
他气自己明明那天就已经得到答案了,为什么还要不死心地试上这么一遭?
商迟很想回头,再看一眼裴景砚的神情,可他到底没敢。
他进了卧室,反手将门关上。
门合拢的那一刻,那些强撑出来的若无其事顷刻间土崩瓦解。
商迟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蜷起双腿,将脸深深埋进膝间,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客厅里,裴景砚还定定地坐着。
他大概猜出了商迟在试探他。
可那又怎样?
他该高兴吗?
他只觉得绝望。
窗外,苦楝花还在零零落落地往下飘。
风卷着细碎的淡紫色花瓣,将其中几片送到玻璃上,短暂停留,又无声地滑落下去。
裴景砚失神地望着。
明明已经快入夏了,他却忽然觉得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