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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各取所需 【只有我】 ...

  •   十月二号。

      下午四点零七分。

      商迟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的时候,后颈那一块晒得发烫。上午的戏在骑楼底下磨了七遍,叶蓁的状态对了,配角的反应慢了半拍,他又给掰回来。喊“过”的时候,他嗓子已经劈了。

      副导在旁边翻通告,说下午原定的外景因为台风外围影响推到明天,组里放半天假。

      商迟没说话,点了下头,往保姆车走。

      车到酒店地库。

      他上楼,掏房卡,开门。

      客厅还是那个样子。空。静。

      他换鞋的时候余光扫到茶几,那束洋桔梗已经彻底不行了。花冠干缩成一团,颜色从淡紫褪成了灰白,花瓣边缘卷得像被火燎过。叶子黄了大半,软趴趴地搭在瓶沿上,有两片已经落在茶几上,干得卷起来。

      他站着看了两秒,转身进了浴室冲澡。十分钟后,他套着黑色T恤、灰色运动裤出来了。他光脚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开了电视,调到电影频道。

      下午六点左右。

      商迟有些饿,从冰箱拿了盒牛奶和一个三明治,坐回沙发上,继续看电影。

      下午七点半。

      门铃响了。商迟没动。他以为是客房服务。

      门铃又响了一声。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拉开门,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门外站着裴景砚。他拖着行李箱,额角沁着汗,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见他时,那双眼睛先是亮了一下,又飞快地暗下去。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像两只被惊到的蝶,翅尖抖着却飞不起来。

      商迟的手还扶在门把上,没动。指节攥得发白,骨节一根一根凸出来,像要从皮肉里顶出来。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像刀背,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

      裴景砚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只牵出一个很浅的、发涩的弧度。

      “你怎么来了?”商迟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在拍戏。”

      裴景砚的鼻翼轻轻翕动,像在克制什么,“我知道。”

      商迟偏过头,“知道你还来?”

      裴景砚张了张嘴。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商迟的脸。哪怕商迟不看他。

      “我给你发消息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看见。”

      话说出口,商迟自己都觉得轻,轻得像一张没粘牢的纸,风一吹就掉。耳尖却红得不正常,红意还在往下蔓,爬到了脖颈侧面,像一片被风吹燃的火。

      裴景砚看着他,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像吞了一口碎玻璃。

      “我买了票才发的消息。你回不回,我都会来。”

      走廊的灯很亮,把商迟滴水的发梢照得发亮,一颗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掉进衣领,隐进阴影里。他肩膀微微绷着,像在用力,又像在发抖。

      “我来了。”裴景砚说,声音放轻了,可嗓子里的沙哑更重了,像在哀求,又像在下最后的通牒,“能不能让我进去?”

      商迟没让,也没不让。他就那么站着,像堵墙。眼底有东西在翻涌,又被一层一层地按下去,按下去,再翻上来。

      他扶在门把上的手松开了,垂在身侧,手指蜷了蜷,又松开,又蜷了蜷,像在无声地攥着什么东西。

      “我挺好的。用不着你来看。”商迟的声音很硬,可尾音虚了、飘了。

      裴景砚看着他,眼神很静。那种静里带着一点笃定,一点心疼,和一点不肯退的固执。他的嘴唇抿了抿,又松开。

      “我飞了两千公里,不是为了站在门口听你说这个的。”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空气里。

      商迟被噎住了,喉结猛地一滚。

      裴景砚往前一步,商迟下意识退了半步。这个动作让商迟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商迟什么时候怕过谁。他梗着脖子,想把那半步补回来。可裴景砚已经侧身挤了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商迟走到客厅中间,背对着他。

      “商迟。”裴景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是没看见我的消息,”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还是不敢看?”

      商迟猛地转过身,“你少自作多情。”他眼睛有点红,“我就是不想看见你。就这么简单。”

      裴景砚没被吓住。他走近一步,商迟退一步;又走近,又退。最后商迟的后背抵上了落地窗。窗外是珠江,灰蒙蒙的天压在江面上,江心的船很小,像漂着一片枯叶。

      裴景砚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没干的水汽、能看见他锁骨上的皮肤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动。

      “你要是真不想看见我,就不会让我进门了。”

      商迟别开脸,不看他。胸口那股气顶上来,又落下去,堵得他难受。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衣服上。

      过了很久,裴景砚先退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给商迟留出半个人的空当。可他的目光没有从商迟脸上移开——那目光钉在那里,像一根钉进木头的钉子,弯了,锈了,拔不出来了。

      “商迟。”裴景砚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们到底算什么?”他的眼眶红泛红,眼周的皮肤绷着,皮下透出一点极淡的青色,衬得他眼睛更黑,黑得有点沉。

      商迟的背僵了一下。从颈椎到尾椎,像有一根冰线顺着脊椎往下拉,一节一节地冻住。他的瞳孔骤缩了一瞬,又缓缓地散开。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那个他这些天一直绕着走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用一句玩笑糊弄过去。可话到嘴边,舌头顶住了上颚。他发现自己的嘴角提不起来,面部肌肉像是全僵住了,连扯一个笑都扯不动。

      “什么算什么?”他的眼神在裴景砚脸上游移,从左眼跳到右眼,又跳到鼻梁,最后落在他肩头,落不住,又滑开。

      “你清楚我在问什么。”裴景砚说。

      “我不知道。”商迟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也知道这话赖不过去,可还是说了,说完把嘴抿上了,抿得很紧。

      裴景砚开口了,声音不高,稳的,可稳得有点勉强,像手抖的人端着一杯水,面上平,水面底下全是颤的:“中秋那晚,天台上,你亲了我。”

      商迟不说话。嘴唇微微颤动,咬合肌绷得紧。

      “现在你又不认账了。”裴景砚说。声音裂了,像一块玻璃从中间断开,纹路从中心往外爬,爬满了整张脸。

      “商迟,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商迟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睫毛盖着眼,看不出神情。肩膀的线条一点一点地松下来,又一点一点地绷回去。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冷,冷得像从嗓子眼儿里淬出来的冰碴。眼底没有一丝光,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眼皮半阖着,下眼睑微微抽动,抖出几道细纹。

      “当什么?”他说,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又轻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你觉得呢?”

      他往前一步,“还能当什么?”

      “当炮友。”商迟把这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像在舌尖上碾了一下才吐出来。他的嘴角维持着个冷笑的弧度。可嘴唇在抖,从唇角到唇峰,细细密密地抖,抖得那个笑几乎要碎了。

      裴景砚的的嘴唇张开了一点,又合上,又张开,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商迟的下巴微微抬着,“不过睡了几次,顶多算个炮友。”他的声音稳得可怕,像绷得笔直的线,没有丝毫起伏。可他眼睑边缘凝了一小片湿,颧骨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我商迟睡过的人多了,要都像你这样闹着要名分,我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裴景砚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他的眼眶红透了,下眼睑被泪水撑得发亮,薄薄一层覆在眼球上,晃着,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重复了一遍,“炮友。”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就是你给我的……定义?”

      商迟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白痕。

      “不然呢?你以为我们是什么?谈恋爱?”

      他笑出了声,可那笑里没有一丝温度,空空的,在屋子里荡开。

      “两个男的,睡了几次,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他继续说,一句比一句冷,“出了这个门,谁也别赖谁。你非要跟我较这个真,那我今天就跟你把话说明白——你在我这儿,从头到尾,只能有炮友这一个身份。听清楚了?”

      裴景砚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起伏得很急,衬衫被震得一鼓一鼓的,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脑海里小人在对他讲话:看吧,就是这个答案,你早就知道了,何苦千里迢迢赶来问一遍呢?裴景砚,你清醒一点吧。

      可他听见自己说:“商迟,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话糟蹋我们之间的感情。”

      商迟冷笑一声,“我糟蹋什么了?你他妈大老远追到这儿来,不就是想上我吗?现在倒跟我讲起道德来了。”

      “糟蹋”那两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他心口上,他没想到这个人会用这么重的词。

      商迟别开脸,“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裴景砚站在那里,没动。

      “你听见没有?”商迟提高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你现在就给我滚。我商迟当从来没认识过你。”

      说完话,他猛地转过身去。背脊挺得笔直,后颈绷成一条直线,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裴景砚胸口那口气彻底堵实了,堵得他不得不微微仰了一下头,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在他这里,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及其郑重的事——要认真地去喜欢,去付出,去负责,去跟这个人相守一生。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各取所需,不是做一个随时上床、随时离开的……床伴。

      他的原则和尊严告诉他,这是不能接受的。他应该离开,然后从此跟这个人一刀两断。

      裴景砚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攥住,但没拧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商迟——挑衅的样子、仰起脸来亲他的样子、缩在他怀里睡得安稳的样子,一想到再也看不到了,他更不能接受。

      于是他转过身,走回了商迟身后。

      商迟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去而复返,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根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铁,被冷水一激,浑身都在急剧地收缩。

      他缓缓转过身,像生锈了的机械人,每转一寸都发出涩响。

      商迟的眼里全是不可思议,“你……不走吗?”

      “我试过了。走不了。”

      裴景砚抬起头看着商迟,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如果这就是你能给的全部,”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那我认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拔出来的,带着血肉的温度和黏稠的疼。

      商迟的心狠狠抽了一下,抽得他整个胸腔都缩了一下。肋骨像被人从外面箍紧,肺里的气被挤出去一大半。他张着嘴,却吸不进新的。

      他已经做好了被抛下的准备。他太熟悉这个结局了。可那个人没有走。那个人明知道前面是什么,还是转了回来。明知道他给的是一把刀,裴景砚还是把刀接了过去,并且握住了刀刃那一头。

      这比任何情话都更能打动他。酸涩感从胸腔往上涌,堵得他眼眶发胀。

      裴景砚又往前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

      “我有一个要求。只有一个。”

      商迟看着他。眼皮抬得很慢,像上面压着什么重物。

      “只有我。”裴景砚死死盯着商迟的眼睛,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对方的视网膜里。

      “从今天起,你只能跟我睡。”他一字一顿,牙关在最后一个字落音时才松开。

      商迟的瞳孔缩了一下,像一颗被针尖刺到的珠子,猛地往里一紧。他的上唇提了一下,又落回去。鼻翼翕动,吸进去的气在鼻腔里打了个旋,卡在喉咙口。

      这个要求砸进了他胸腔里最软的那个地方,砸得他不知所措。

      商迟的嘴唇动了动,嘴角往一边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极淡的、不成形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自嘲,有狼狈,有不可置信,还有一点他藏了太久、自己都快认不出的……开心。

      “你管的还挺宽。”

      “行不行?”裴景砚眼里的水光在晃。

      商迟没说话。他觉得裴景砚现在的行为,像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放在地上,然后问他要不要踩上来,很舒服的。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

      他伸出手,一把拽住裴景砚的衣领,把人扯过来。动作又快又狠。憋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从胸腔里炸了出来。

      裴景砚被拽得往前一栽,撞上了商迟的胸口。

      两个人同时闷哼一声。

      商迟用力吻了上去。他托着裴景砚脸颊。手在抖,抖得厉害。

      他把裴景砚往落地窗上按,窗子“咚”地一声。裴景砚的手抬起来,扣住商迟的后脑,把他往自己这边压。

      裴景砚的下唇被咬商迟破了,血珠渗出来,在两个人交叠的唇缝间晕开,蹭出一小片暧昧的红。

      裴景砚没躲,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吻重了,他受着;牙齿磕上来了,他闷着。他由着他凶。他只做一件事——把手稳稳地放在商迟的腰后,像要接住一个下坠的人。

      窗外的天,黑沉沉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一粒一粒地碎开,碎成千万颗微小的星,在玻璃上划出短暂的轨迹,一闪,又一闪。

      他们从落地窗前一路磕磕绊绊地挪到卧室。两人的衣服散了一地,T恤,短裤,衬衫,西裤,内裤,像一条蜿蜒的、没有尽头的路。

      商迟要掌控、要主导。

      “裴教授,你不是很会忍吗?”

      “裴教授,你现在还装不装?”

      “裴教授,你现在这样,还体面吗?你那些规矩,那些原则,这会儿都他妈哪去了?”

      “别他妈这么看我。”

      “你他妈怎么就能……这么稳。”

      后来……

      “你来。”商迟喘着气说,“我累了。”

      再后来……

      “商迟。”裴景砚很轻地在他耳边叫了一声。

      商迟刚刚平稳下来的心跳,又剧烈起来。他别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发着抖。

      裴景砚没有逼他。他只是俯身圈住商迟,一下又一下地轻拍他的后背。

      商迟忽然很想哭。他拼了命地想证明他们只是炮友,可这个人把他抱得这样稳,生怕他会碎掉似的。

      裴景砚将脸埋进商迟的颈窝,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他。

      又过了好一会儿,裴景砚下床去给浴缸放热水。

      几分钟后,他回到床边,俯身把商迟抱起来。商迟本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裴景砚把他轻轻放进浴缸里。热水慢慢漫上来,没过他的胸口。商迟闭着眼,热气蒸得他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浴缸足够大,裴景砚也坐了进来。他的胸膛贴着商迟的后背,把商迟环在怀里。商迟就由着他洗。

      水汽把整间浴室填得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再来一次。”商迟忽然说。

      “你确定?”

      “少他妈废话。”

      “裴教授,你的脸真好看。”

      裴景砚看着他,没接话。他脸上那些东西还在往下淌,有一滴从颧骨滑到嘴角,他下意识舔了一下。舌尖探出来,碰到唇角的湿痕,卷了一下,收回嘴里。

      动作很轻,很随意,像舔一滴水。

      商迟看着那条舌尖收回去,喉结跟着滚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一股说不清是臊还是烫的东西从胸腔里炸开来,炸得他耳根子烧得慌,连脖子都红了。

      “操。”商迟骂了一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被烫到的狼狈。

      商迟伸出一只手,掌心贴上裴景砚的脸。手掌兜住裴景砚的下颌和半张脸颊。另一只手舀起水,帮他一点一点洗掉那些液体。

      “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舔什么?”他说。声音还哑着,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可尾音软绵绵的,像咬了一口棉花。

      “我知道。”裴景砚说。声音很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片叶子,湿的,软的,落在空气里都不响。

      商迟换了个语气,嘴角歪着,眼底亮着,笑里全是促狭。

      “你说你大老远来,就为挨这一脸的?”

      裴景砚还是面无表情,但耳根红透了。

      他抬手去挡,被商迟一把攥住手腕,按在水里。

      “别动。”

      “我还没洗完。”

      过了一会儿,商迟的视线从他额头扫到下巴,扫得很慢,像在检查自己的作品。

      “行了。”他说,伸手在裴景砚脸上拍了一下,不重,带点调笑的意味。“干净了。”

      裴景砚的嘴角终于没绷住,弯了一下。很小的一道弧,从唇边裂开,像冰面上绽的第一道纹。他抬手,把商迟拍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抓住,亲了一口。

      商迟愣了几秒,随后抽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那一瞬间,他像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软下来,全部重量都压在裴景砚身上。

      裴景砚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像是要把这个人,一整个揉进自己身体里。

      几分钟后,裴景砚扯过浴巾,把两个人胡乱擦了擦,然后抱着他走回卧室。

      商迟习背对着裴景砚躺下。裴景砚看着商迟圆乎乎的后脑勺、光洁的后颈,心里软软的。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商迟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覆着一层极淡的、凉凉的白纱。

      “商迟。”他轻声说。

      “嗯?”

      “你转过来。”

      商迟反应了几秒,慢慢翻过身来。

      “干嘛?”他的声音里带着娇嗔与不耐烦。

      裴景砚笑了一下,目光温柔,“你说的各取所需,我现在需要你。”

      商迟的呼吸顿了一下,脸还是绷着。

      “你需要我什么?”

      裴景砚的眼角弯下去一点,不深,可那点弯里全是软的,像晒了一下午的棉被,蓬松的,暖的。

      “我想抱着你睡。”

      商迟脊背绷了一下。他偏了偏头,下巴微微扬着,嘴硬的话已经到嘴边了,可对上裴景砚那双眼睛,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气势短了半截。

      “你是不是对‘只是睡觉的关系’有什么误解?”

      “没有。”裴景砚看着商迟,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慢走,从眉头走到鼻尖的痣、再到嘴角,走完了又回到眼睛。

      “那你——”

      “睡觉,也可以抱着睡。”

      商迟噎了一下。他别开脸,可脸别得不利索,侧过去一半又转回来一点,像被人拿线牵着。

      裴景砚伸出手臂将商迟揽进怀里。

      商迟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抵着锁骨。他没挣。不但没挣,脸还往里头蹭了蹭,蹭得很轻,蹭完了自己都未必察觉。

      裴景砚的手臂收拢,环着他的背,掌心贴在他后背上,很是温暖。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手指插进发间,轻轻摩挲着。

      “别得寸进尺。”商迟厉声说。

      “就这样。”裴景砚用下巴蹭了蹭商迟的发顶,“晚安。”

      商迟没应声。只是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热乎乎地喷在裴景砚锁骨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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