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玉柳》云间青

2、第二章 顶替

　　将她安葬好之后，柳冉不敢耽误，收拾好马车内玉苕的物件，就赶忙向林子外边跑去。

　　跑着跑着，竟真让她找到了一处城门，柳冉仔细辨认城门上的字迹——襄平城。

　　襄平，这里应是辽东地界，也不知如今这个朝代的皇帝是谁。

　　柳冉的脚虽然穿了鞋，可还是冻得没有知觉了，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城门口走去，刚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路引拿出来。”守城的士兵天寒地冻在外看守，话语间也有几分不耐。

　　柳冉急忙去翻玉苕的旧物，好在终于在夹层中翻出了那张路引——襄平城柳家，柳玉苕，年十六。

　　守卫看完后，咦了一声，“你是柳家小姐？不是昨个早上刚出城，怎么又回来了？”

　　玉苕居然就是襄平人吗？

　　柳冉只能解释道：“路上遇到山匪，幸而留得一命才能赶回。”

　　守卫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女，穿着倒是与柳家小姐一般无二，确实是风尘仆仆，像被打家劫舍一样。

　　“哎…近些天城外确有山匪作乱，竟被你撞上了。”守卫看着面前的少女满眼可惜，被山匪掳过，怕是清白已经不在了，

　　“能留一条命，已经是你的造化了。”守卫将路引递回，往旁边让了半步。

　　柳冉进入城内，街边摆摊叫卖不绝于耳，有一瞬间让她恍惚好像幼时和外公赶集。

　　在多方打听下才知道，柳府已经不在了，玉苕变卖所有家产准备去京城寻明医治病，全了父母希望她活下去的心愿。

　　可谁料刚出城门不过几里地，那些银钱就被山匪洗劫一空，甚至连命也没能留下。

　　柳姝眼眶酸涩，这就是古代吃人的世道，山匪横行，竟也没有官兵愿意去管一管。若是有人管，玉苕也不会这样。

　　她走进一家客栈，掌柜正在神色精明地拨弄着算盘。看见柳冉站到面前，才抬眼打量一下，见她穿着华丽，赶忙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小姐，是住店还是吃饭…”

　　柳冉摇了摇头，用帕子轻掩了一下眼角，“掌柜的，你这里可招工？”

　　赵掌柜还以为来了一个大客人，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来找活干的，他看少女穿着也不像没钱的模样。

　　思来想去还是不得罪，“抱歉，本店不招工了，小姐去别家问问？”

　　“何况，我观小姐穿着，也不像缺那几个铜板之人。”

　　柳冉挤出几滴泪，惨兮兮道：“掌柜有所不知，我乃柳家孤女，进京寻医，不料路上被山匪洗劫一空，如今当真是身无分文了。”

　　掌柜从听到柳家开始，神色就变了，最后用一副晦暗不明的眼神看着她，待她说完，掌柜才道：“柳家小姐？可是柳郡丞家小姐……柳玉苕？”

　　柳冉怔愣地点了点头，没想到掌柜居然认识玉苕。

　　掌柜急忙唤来擦桌子的小厮，“还不快去给柳小姐准备一间上房。”

　　见柳冉一脸不解，掌柜解释道：“柳郡丞于在下有恩，既是柳小姐有难，在下自然该帮。”

　　“如此，便多谢掌柜了。”柳冉跟着小厮往楼上走去，小厮将她领至一房门外，就自行离去了。

　　推开房门，屋内布置精简，上好的被褥，地上还铺着毛毯，房间宽大，还有一个被屏风隔开的浴桶。

　　屋内几个角落都燃着炭火，柳冉从进这个房间开始，身上的寒意就被驱散了大半。

　　浴桶中还备着热水，柳冉快速将自己剥了个干净，泡入浴桶中。进入热水，浑身的毛孔都被打开，真是舒坦极了。

　　小厮回到楼下后，就被掌柜的派出去打听，柳家小姐是不是真的遭了匪难，结果事实与柳冉所说一般无二，掌柜这才放下了心。

　　早些年，客栈曾被查封，他也被官府抓捕险些在狱中失了命，得多亏了柳郡丞写了文书交由郡守，还他清白。只是没想到柳小姐却遭此大难，当真是可叹可哀。

　　柳冉刚洗完穿戴好，房门就被敲响，说了句进，掌柜就推开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小厮。

　　小厮将饭菜都端放在桌子上，又在桌边摆了两个紫檀盒子。

　　掌柜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几叠银票，柳冉见状立即摆手道：“掌柜的，这些我不能收，你能招待我，我已经很感谢了，断不能再收你的银票。”

　　掌柜表情未变，只淡诉道：“还请柳小姐一定收下，权当全了我的心意。”

　　“你父亲于我有恩，多年不得机会，如今你遇难，我岂有不帮之理。听闻柳小姐是进京寻医，我已派人给你姑母去了信。另寻了一队镖师护你，必让你安然进京。”

　　柳冉没想到掌柜会如此仁义，不免感叹玉苕一家平时的善举。

　　柳冉感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掌柜行礼道：“多谢掌柜，我日后必回报答于你。”

　　掌柜将她扶起，嘴上说着不用，却已经打心眼里心疼恩公的女儿。早年就听闻柳小姐身体不好，见了面才发现面黄肌瘦，想必是多年喝着药，胃口不好。

　　“你就在此处修养，什么时候身体好些，再出发也不迟。”掌柜又嘱咐几句就退了出去。

　　柳冉夹起桌上的饭菜送入口中，这是她来这个世间吃的第一顿饭，不免狼吞虎咽起来。吃饱喝足后，又开始想念玉苕。

　　若没有她的身份，她想必是不能活得如此自在了，玉苕她会报答，掌柜她也会报答，不能因为承了别人的恩，就忘了别人的好。

　　柳冉在客栈中住了小半个月，期间掌柜还时不时送来一些衣服珠宝，还不许柳冉推辞。

　　柳冉打开一个盒子，发现居然是一个妆奁，黑漆妆奁内分置小漆盒，铜镜卧于上层，旁放梳篦；小匣分别盛米粉、石黛、朱砂丹脂，另有一罐兰泽，几支玉笄。

　　没想到，掌柜居然思虑如此周全，当真是大恩。

　　她在现代就是一个化妆师，对于里面的物品稍微试了一下，就知道是做什么的。

　　这半个月，柳冉手上与脚上的冻疮都已大好，气色也不似一开始的枯槁发黄，逐渐变得白里透红。

　　她的底子不差，难怪二丫她爹要将她买了，稍微养了半个月，已经出落得极其标志。

　　女子身形纤弱，一双垂杏眼，瞳仁清润。樱唇浅淡，垂首时怯怯含柔，宛若庭前初开的白棠，风来便似要折。

　　细看与玉苕还有几分相似，都有一副柔弱玉骨。

　　柳冉用妆奁中的物品，仔细描过五官，她既要入京去依仗玉苕姑母，自然不能被看出异样。

　　在她精巧的化妆技术下，原本与玉苕只有几分相似，现在不打眼细看，足有八分相似。

　　从今往后，她就要叫柳玉苕了——她抬手拂过镜中的眉眼，轻声呢喃道：“玉苕，我会好好活下去，替你看春日凌霄花爬满藤枝。”

　　柳冉下楼与掌柜告别，感谢他多日的照拂，掌柜却说不用言谢，又感谢他后面给自己送的东西。

　　掌柜却摆了摆手，不敢居功，“柳小姐，后面的物件都是你姑母遣人送来的，在下只是转交与你，另你姑母还给了在下一千两银票，照顾你多日，不仅没亏，还小赚了些。”

　　“那我还是要多谢掌柜，若不是你给姑母去信，我还不知在哪受苦。”柳冉对着掌柜拜了拜，掌柜也客气回礼，随后柳冉坐上了身后的马车。

　　这次进京可谓排场十足，马车前后跟了几十位镖师，还另派了两名嬷嬷随侍左右。比起玉苕独自一辆马车，安全感多了好几十倍。

　　襄平距离京城还是较远，不仅要渡辽水，走官道也要一月方能抵达。

　　所幸一路并未发生什么大事，有几个不长眼的想来挑衅，也被随车的镖师吓得不敢靠近。

　　行至辽水，就要弃马车改走水路，所幸手中有银子，直接包了整条船。免去要等人的时间，亦可比原先早到几日。

　　柳冉看尽沿途风光，赏遍风土人情，船悠哉悠哉地抵达京城之时，恰是元旦佳节。

　　柳姨娘望眼欲穿，天天派人在码头候着，原因无他，柳玉苕是她亲弟弟剩下的唯一子嗣了。

　　而她因为年轻时替相爷挡了一刀，这么多年在相府也无所出，可不就将玉苕当成了自己的亲生闺女。

　　前些天她就在相爷面前提了自己的侄女，相爷也很高兴，相爷现在膝下只有两个儿子。他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女儿，奈何府中妻妾的肚子都不争气。

　　听闻玉苕要来，早早就通报了全府，以后要将这位表小姐视为府中三小姐。

　　船尚未靠岸，一大群人就围了过来，中间簇拥着柳姨娘。待船停稳当，柳姨娘就迎了上来，柳玉苕也快步上前，给她行了一礼。

　　柳姨娘将玉苕揽入怀中，轻抚她的后背，“好孩子，这些天委屈你了。”

　　她鼻尖酸涩，又想起尸骨未寒的柳玉苕，热泪盈眶而出，“姑母……玉苕终于见到你了。”

　　柳姨娘只当是被山匪吓坏了，忙揽着她登上后面的相府马车，在车内宽慰着她，柳玉苕也意识到自己失礼了，拿帕子按掉泪水，才关心起柳姨娘近况。

　　“姑母在府中一切可都好？”

　　柳姨娘抬手摸了摸玉苕的头，柔声道：“相爷重恩，多年对我不薄，唯一遗憾就是没有一儿半女，可如今你来了，我以后就当你是我的亲女。”

　　玉苕点了点头，依偎在她怀中，又了解了府中近况。

　　相爷有一位正妻，三位姨娘。大夫人性格温婉，对待府中众人都很宽和。还有两位姨娘，一个是王氏，另一个是刘氏。

　　府中有三个公子，大公子宋铉和二公子宋钰都是大夫人所出，还有一个小公子宋屹是刘氏所出。

　　提到大公子，柳姨娘脸色罕见的严肃了起来，“玉苕啊，在府中若是碰见大公子就躲远远的。”

　　“怎么了，姑母，大公子很凶吗？”玉苕不解道。

　　“不是凶，因为相爷与大夫人从小对其要求严格，所以大公子性格也稍古板……反正你躲他远远的。”柳姨娘也说不出来大公子哪不好，只是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冷漠无情的。

　　玉苕点了点头，应下来，又问道：“那二公子与小公子呢？”

　　提起这二人，柳姨娘脸色稍缓，“二公子是从小我看着长大的，年岁与你相当，皮猴一样…你与他定能相处得来。”

　　“至于小公子，目前才两岁，你只当他是个可爱弟弟。”

　　玉苕将府中的人物一一记入心中，她暗下决心，相府规矩森严，自己绝不能行差踏错，连累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