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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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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很快驶到相府门口,玉苕跟在姑母身后进了府。光从表面看不出繁华,直到入府才知什么叫刘姥姥入大观园。
入大门便是影壁,转过影壁,层层台院次第铺开。主堂建于高大夯台之上,丹漆巨柱支撑飞檐,梁间绘云雷彩画。连廊绕院,廊下悬绢灯,活水自外引入,穿园而过,池中游鱼,岸边叠石,墙垣攀满陵苕。
终究是穷人狭隘了,她在现代除了故宫,想不到比这还豪华的府邸了。
柳姨娘带着玉苕穿过闺门后,来到内院,领着她进了大夫人的院中,堂中熏炉漫起轻烟。
柳玉苕垂着双肩,缓步走到堂中,敛衽屈膝,行女子肃拜之礼,声线温顺怯软:“侄女玉苕,拜见夫人。蒙府中收留,感念夫人恩德。”
大夫人神色和蔼,笑着抬手免礼,叫侍女扶起玉苕,温声叮嘱:“起来吧。进了相府,往后就是一家人,不必过于拘束。”
玉苕徐徐立起,依旧垂着眼,不敢随意抬眸直视。
大夫人欣赏地看向玉苕,对着柳姨娘笑道:“之云,你这个侄女倒是惹人喜爱的紧。”说完从头上取了一枝兰纹玉笄,让侍女转赠给玉苕。
玉苕双手接过,敛衽一拜,“多谢夫人,玉苕感念夫人厚爱。”
拜见过大夫人以后,柳姨娘就领着玉苕去了她的院子,院中比起大夫人的院子也只是稍逊一筹。
还有相爷特批的小厨房,院子两旁也种上了几棵梅树,如今冬日,梅花开得正艳丽。
而玉苕则先被安排在柳姨娘的院中,知晓玉苕体弱,住这里更方便冬日请太医。待到春暖花开,再单独给她辟一间宜人小院独住。
玉苕对此也是很满意,在没有摸清相府真正的水深时,有姑母的照拂自然是最好的。
明日就是元旦佳节,府中上下已经开始装饰,而相府的习俗是,明日所有女眷都要去前院那棵百年桑树上系挂彩缯。
可以在彩缯上写下对来年的祈愿,然后阖府一起欣赏雅乐弹唱,不过玉苕听姑母说相爷为了欢迎自己,今年特意安排了傩舞为自己驱邪。
晚饭时,玉苕就在姑母院中见到了相爷,相爷年逾四十,身形挺拔,面容宽和。长眉舒展,颔下整齐长髯,眼含笑意,待人温厚,只是眼底藏着深思。
见到相爷后,玉苕与白日拜见大夫人一样,拜过相爷。相爷将玉苕拉起,打量了好几圈,最后才开口道:“太瘦,往后在府中缺什么都可以和你姑母说。”
相爷仔细将玉苕的长相与柳姨娘对比,爽朗笑道:“之云,你这侄女倒是与你年轻时颇为相似,都是美人坯子。”
柳之云羞涩地别开脸,“相爷就知道打趣妾身,白白让侄女看了笑话。”
相爷招呼玉苕坐下,与他们一同用膳,期间相爷小酌了几杯,就开始胡话道:“之云,这些年…是我亏欠了你。”
“不如我们就把玉苕当成我们之间的亲生女儿。”
又摸了摸玉苕的头,承诺道:“往后你就是相府三小姐,出门在外无人敢欺了你。”
柳姨娘见相爷醉得不轻,将他扶到内室软榻上,玉苕见状也是识趣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多日随船漂泊,玉苕早就已经疲惫不堪,在简单洗漱后,便躺床上睡着了。
梦中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一整夜都睡得不安稳。直到第二日快午时,才被唤起吃午膳。
相爷早就离去,柳姨娘坐在桌前等着玉苕,直到看到玉苕进来,嘴角才挂上笑意,“玉苕,昨日睡得如何。”
玉苕没有将昨夜做噩梦说出,只淡淡道:“睡得极好。”
“那便好,等会吃过午膳,就要去前院拜见几位公子和姨娘了。”柳姨娘叮嘱道。
“是府中所有人都在吗?”
柳姨娘点了点头,想到昨日自己和她说的大公子,以为她是有点害怕,便宽慰道:“几位公子平常还是很好相处的,不必担忧。”
玉苕心下了然,今日就能将相府中的所有人都记个脸熟。往后哪个要迎,哪个要躲,心中也会有数。
饭后,玉苕换上了柳姨娘给他准备的新衣,淡蓝色的绣金袄子,脖子上还戴了毛发雪白的狐尾围脖,乌黑发丝松松挽成垂髻,带着昨日大夫人赏的玉笄。
便跟着柳姨娘向前院走去,行至半路,柳姨娘才记起她准备好的彩缯忘了取。便将玉苕留在原地,带着婆子匆匆回院子里。
其实玉苕大概记得一些路,昨日领着她进府走的也是这条道。早已经出了闺门,再往前走一段,应就到了前天进门看见的主堂。
玉苕垂眸站在原地等候,忽的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抬眼向天空看去,天光澄澈,万里无云,谁知毫无预兆,白雪骤然纷飞而下。
而她所处的地方离游廊仅有几步之遥,正思索要不要进游廊避雪。
廊的尽头,一道身影缓步而来。玄色深衣,腰间玉组佩随步履轻鸣。眉形绵长如远山沉墨,一双眸子幽深平静,似盛着寒潭静水,不轻易显露情绪。
他步伐从容,穿过纷飞雪絮,一步步走近,似是也看见了站在雪中的女子,仅仅一个照面,玉苕就低下了头,不敢对视。
心中疑惑这位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只希望不要是大公子。
宋铉发现一位站在雪中的铃兰花,发顶都落了好多雪,也不想着进游廊避避。看见自己又极快地扭过头,好似自己是什么猛兽会吃了她一样。
他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想必她就是父亲前些天说的柳姨娘的侄女——如今府中的三小姐。
宋铉从随从手中接过伞,步伐从容,穿过纷飞雪絮,一步步走近。将伞撑于玉苕的上方。
“为何不进游廊避雪?”
玉苕紧张低着头,只行礼道:“见过,公子。”
她根本不知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还是府中的其他客人,只得笼统概括。
宋铉又重复一遍,“你为何不进游廊避雪?”
玉苕这才抬头看向说话之人,好奇这人怎么能一直问,没看出来自己是不想搭理他吗。不抬头还好,一抬头直接四目对视,玉苕心中感慨,长得也太好看了。
玉苕随即又慌忙地低下头,宋铉拿起她的手,将伞塞入她手中,便转身离去。
玉苕怔愣地看着手中的伞,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那人就已经转身离去,衣角诀决消失在连廊。
走那么快干嘛,我长得很丑吗?不对,我是照着玉苕的脸画的,怎么可能丑。
宋铉刚刚有一瞬间,感觉心脏出了问题,怎的看她眼睛一下,心脏就狂跳。莫名还有些呼吸不畅,他想定是近来用功大了,身体不适了。
玉苕又等了一小会,柳姨娘才急匆匆地赶来,“抱歉啊,玉苕,姑母忽然月事来了,处理用了片刻,没等久吧。”
玉苕摇了摇头,宽慰道:“我无碍的。”
柳姨娘看着她手中的伞,心中疑惑,她记得来时没带伞啊,“玉苕,这伞是何处来的?”
玉苕将刚刚的情况一五一十告知柳姨娘,柳姨娘听完忽地一笑,“那应是二公子宋钰了,估计是见你害羞,才跑了。”
玉苕微微颔首,觉得二公子长得也不像姑母口中的模样,便也只当他是害羞,但还是很感谢他给自己送伞。
不多时,柳姨娘就领着玉苕来到了正堂,里面台子已经搭好,该落座的已经落座,就剩她们姑侄来的最慢了。
第一排坐着相爷和大夫人,两位公子一左一右,第二排右侧坐着抱着孩子的刘姨娘,依次是王姨娘,剩下的两个座位就是给她们二人所留。
再往后就是站着府中有实权的管事,嬷嬷,还有一些主子面前得脸的奴仆。
玉苕发现自己刚好坐在刚刚给自己送伞的人身后,听柳姨娘所说,他想必就是府中的二公子了。
没想到二公子看起来还是蛮高冷的。
宋铉感觉后背有一道视线在注视自己,便回头看去,与玉苕又四目相对,刚刚压下去的怪异感受又卷土重来。
他下意识屏住气息,唯恐擂鼓般的心跳,被身侧旁人听闻。耳尖悄然染上薄红。
玉苕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上扬,二公子还挺容易害羞。
相爷察觉宋铉的异常,疑惑关心道:“铉儿,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玉苕的笑容僵在嘴角,铉儿,宋铉。他是大公子宋铉。完蛋了,姑母让我远离他,可自己非但没远离,还主动了。
宋铉想弄清异样的来源,故而又转头看向玉苕,但此时玉苕将头埋得极低。相爷顺着宋铉的目光看来,只看到缩得和乌龟一样的玉苕。
顿时开怀大笑,“玉苕,你怎的把脖子都缩围脖中去,可是冷的慌?”
这一打趣,迎来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台上的乐工都不演奏了,一时正堂内针落可闻。
玉苕慢慢抬起头,血色顺着下颌慢慢晕到脸颊,整张小脸顿时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柳姨娘是第一个上来关心玉苕的,将手放在她的额头有些发烫,“可是发烧了,也是怪我…让你在雪地中等了那么久。”
玉苕嗫嚅着唇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怎么也说不出合理的话语,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
相爷见状立即派人拿他的令牌进宫去请御医,早就听闻玉苕体弱,没想到竟弱到这种地步。
正好借这个机会,相爷向众人宣布道:“往后玉苕就是府中三小姐,和几位公子吃穿用度一样。”
后面的下人纷纷低头应是,宋锦则是跑到了这位妹妹面前,“往后你就叫我二哥,我带你出去玩。”
玉苕这才抬眼看了真正的二公子,他生得一副俊朗模样,眉梢微微上扬,眼尾带一点浅淡笑意,天生自带几分风趣。
玉苕低声回答道:“是,二哥。”
宋锦摸遍全身,发现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送人,灵机一动道:“三妹妹,二哥送你一个条件。”
“往后想要什么,只管和二哥说,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给你取来。”
玉苕被他这话逗笑,柳姨娘“噗嗤”一声笑出声。众人也都笑起来,柳姨娘打趣道:“别真叫你上刀山,你就疼得受不了了。”
“姨娘哪里话,三妹妹才舍不得二哥疼呢。”随后将话题抛给玉苕,“你说对吧,三妹妹。”
“我自不舍二哥犯险。”玉苕面带微笑。
再说她有何身份让相府二公子为她上刀山下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