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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凌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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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州的冬天,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破顶的柴屋还时不时有积雪落下。
“臭丫头,今天给我老实呆着,明个把你卖了,今年冬天就不愁炭火了。”
嘎吱一声,门外落了锁。身穿发黄打满补丁袄子的男人将手拢近袖子中。即使这样还是冻得直打哆嗦,骂骂咧咧地向隔壁一间看起来完好的屋子走去。
而被关在柴屋的女子面色苍白,身穿普通单衣躺在地上,脚边散落着屋顶的积雪。
先涌入杨冉五感的是彻骨的寒意,四肢麻木,连动一下都有脆裂的痛感。
她缓慢地睁开眼,慢慢看清了周围。僵硬的四肢随着她的清醒,也慢慢涌入了新鲜的血液。
我这是被人贩子拐卖了?
杨冉将身体蜷缩起来,试图温暖已经冻僵的身体,屋顶的破洞将月光照映进来,屋子不大,看样式像一间荒废很久的茅草屋。
见外边没有其他声音,她壮着胆子慢慢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伸手推了一下门,外面的锁链哗哗作响。
为了不打草惊蛇,被人贩子二次伤害,她打量起其他的出口。窗户也是封死的,只有屋顶的破洞是她能看到外边的唯一地方。
杨冉站到下面,才看清了自己的穿着,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已经发黑的破布。脚上连双鞋都没有,脚趾头已经冻得发肿。
不对,这不是我的身体。
她的罗马脚是遗传自外公的,第二根脚趾会与大拇脚趾一样长。而现在这双脚却是像阶梯型由大到小。
发现真相后,原主的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中,原主叫二丫,因为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她娘没扛住已经冻死了,她爹欠了别人药钱,明天就要将她卖了。
所以我这是穿越了,还穿到了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身上。
杨冉被屋顶的冷风吹得直打寒颤,跑到墙角,将地上仅有的一张草席裹到身上。
慢慢的才想起来穿越前的记忆,她是现代妆造店的一名化妆师,因为加班在回家路上被卡车撞了,连人带车掉到了湖中,司机还肇事逃逸了。
东北的冬天,零下几十度,等她被发现的时候,早就已经冻成冰雕了。
看来这是老天爷又给了她一次重活的机会,这个小姑娘也是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被冻死在一间破屋中。
柳冉在墙角裹着草席,慢慢又合上了眼,小姑娘的身体好像已经许久没有进食,虚弱得很。
天渐渐亮了,她是被冻醒的,观察破顶上面的天空,微微泛着白,现在应该是在早上四五点钟左右。
她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被卖,连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现在的温度她已经能接受一些。
柳冉透过门缝看到外边和她手腕一样粗的链条,原主爹到底是多怕原主跑了。见大门行不通,她走到唯一的一扇窗户前,推了推,发现是能活动的。
只是窗户外边被插销卡着,她捡起地上的凉席,用脚踩着将它撕开,所幸早就破破烂烂,故没用多大力气。
柳冉在地上散落的凉席中,选了一根还算完好的,将它环成一个小圈,通过窗户的缝隙伸了出去,一次次尝试将它扣到插销上。
在好不容易扣上以后,她用力一扯,插销就被拔了出来。
她赶忙推开窗户,屋外的寒风灌进她的鼻腔,打了好几个喷嚏。她从窗子翻出去,脚踩在外边的积雪上,冻得她差点摔倒。
柳冉苦笑一声,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光脚跑出去玩雪,给外公心疼了好久。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为自己难过。
为了怕被人追着脚印找到自己,柳冉折了一木条扫去自己的脚印。柳冉一边向林子里走,一边留意着,林子里的积雪不多,基本都挂在树枝上。
柳冉感觉自己走了许久,在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看见前面地上躺着一个粉色身影。
走近看去,少女生得肌如白雪,娇小玲珑,一袭粉色鹅毛长袍,与自己相比,从头到脚都精致无比。
柳冉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好冰,一丝活人的温度都没了,抬手摸向她的脉搏,还有一丝微弱的跳动。
她不敢耽误,赶忙翻找少女身上有没有救命的东西,终于在她的香囊中找到了一瓶药,药瓶上面写着‘冷凝丸’,柳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只要能将她救活就好。
将药丸喂她服下后,柳冉将她背在身上,向前走去,她想这少女一定是某位大户人家的孩子。
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辆破败的马车,柳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背上的少女忽然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被人救了,心中刚要松下一口气,却又见那人往山匪的方向走去。
忙不迭开口道:“不能去……那边,那边有……”
见背上的人醒了,柳冉停下脚步,慢慢将她放了下来。
“你醒了…太好了。你看看能自己走吗?”
柳冉心想,她能自己走去寻找家人最好,不然和她在一块,被后面发现她跑了的爹追上,可能就要一起被卖了。
少女摇了摇头,精致的面庞没有一丝生气,虚弱道:“我应是…活不成了,你快跑…有山匪。”
“怎么就活不成了,你得有想活的意志啊…小妹妹。”柳冉替她拢了拢衣服,将她搂在自己怀中。
少女咳嗽起来,嘴角还有丝丝鲜血流出,“咳…多谢你救我,我身体…早就不行了,本想进京寻求名医,奈何路遇山匪,又在这荒郊野岭冻了一晚,必是活不成了……”少女气若游丝,美目半阖。
柳冉赶紧宽慰道:“怎么会…只要还有气,怎么会活不了,你别想那么多,我一定帮你找到你家人。”
少女露出苦涩的眼神,她的身体她最清楚了,从小汤药不断,家中亲人意外亡故,本就没几年可活了。
不过她还是任由柳冉将她背到背上。
柳冉将她背到马车边,将倾斜的马车扶正,才将她抱入马车中。
马车里铺着上好的毛裘,将车帘放下便能将外边的寒风挡了七七八八。
柳冉握着她的手,开解道:“小妹妹,我陪你在这等你家人来救你,你千万别动不动说自己活不成了。”
少女见柳冉只穿了一身破布,指了指座椅下面说道:“那匣子有我的衣物,你可以先换上。你穿成……这样不冷吗?”
柳冉翻出匣子,里面确实放着一套与少女身上差不多布料的衣物,也不再推脱,当着少女的面就脱衣服换上。
少女害羞地别开脸,柳冉察觉她的异样,“害,这有啥的,在我们东…边家乡,女子都是在一个屋子里沐浴的。”
套好衣服后,柳冉惊讶道,“没想到你和我身量居然一样,你背起来很轻,我以为你的衣服会偏小。”
少女这才转过头看向她,“你穿着合适就好…”便问出心中疑惑,“你为何会穿成那样在此处。”
柳冉将他爹要卖了她,还有她醒来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少女。
少女听完也是蹙了蹙眉头,“怎会有这样的爹。”
她自小父母宠爱,因为身体不好,从来没有听过这些民间的腌臜事。如今也是头一回听说。
一来二去,两位姑娘像是遇到了知音。
“聊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柳冉没有将原主二丫的名字告诉她,而是说了自己原本的名字,“我叫柳冉。”
少女死寂的眸光忽然闪烁了一下,“我也姓柳……唤玉苕。”
柳冉口中呢喃这个名字,“柳…玉苕,很好听,有什么寓意吗?”
提起名字少女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是我的母亲为我取的,取自古名陵苕…即凌霄花。春日绽放,藤本攀援,于高处开花……很美。”
“所以你定要好好活着啊,等开春了我送你一朵。”柳冉能感觉到少女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变凉,她的眉毛上都挂上了冰霜。
捂着她的手好像不能捂暖,柳冉索性坐到她旁边,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
为了吸引她的注意,柳冉讲起了现代的童话故事,“拇指姑娘身形微小,历经寒冬与磨难,却始终心怀善良……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故事终了,怀中的人似乎已经快坚持不下去。
“冉……你去京城吧。”柳玉苕眉头紧蹙,似在极力忍受自己的不适,“我在京城有一姑母,如今在宋相府中为妾,咳咳……你去投奔她吧,她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说完柳玉苕呕出一大口血,柳冉急忙拿手去擦拭,却被她抓住了手,“今日多谢你了,往后你可以用我的身份在相府活下去。”
柳冉咬紧下唇,面颊上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唔…不,你是我在这个世间交到的唯一一个朋友,你别死好不好。”
柳玉苕抬手擦拭她的泪珠,“莫哭…我本就时日无多,如今…能帮到你…我很开心,我将我的名字…送给你…”话未尽,怀中的少女便气息全无,手也垂落了下去。
柳冉又是掐她的人中,又是将她放平做心肺复苏,可车内的少女都只剩一副没有灵魂的躯体。
她抱着她的躯体痛哭,这一刻仿佛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玉苕,你醒来好不好…玉苕…我还没送你凌霄花呢…”
柳冉一个人抱着躯体呆了很久,久到外边天光大亮,躯体也冻得僵硬。
她将她抱下马车,外边积雪融化,地面也湿滑起来,将她静静地放在旁边的地上,捡起一旁马车断裂的木条,一下一下地挖掘起来。
总是要入土为安的。
终于挖出一个半人高的坑洞,柳冉将马车中的垫子铺在下面,将她的躯体放在上面,将自己的破布放在她身边,再将马车的车帘盖在她身上。
看了她许久,才将土回填。堆起一个小土堆,捡一块合适的马车木头,立在她的坟前,上面写着——挚友玉苕之墓。
等她日后发达了,一定会为她寻一块极好的风水宝地。
等我,玉苕,来年开春就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