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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我们是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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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娴儿听糊涂了。
她不善争辩,只能解释道:
“刚才是有巨石滚下,但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路过的。”
傅玉羡确是仙宗的人,但跟他们说的什么“山头”“洞府”毫不相干,赵娴儿不想和他们过多掰扯,想要草草了事,叫他们离去,又补充了句:
“我们也不知什么大仙宗的规矩。”
她只顾着撇清干系,言语隐隐漏了怯,反倒叫他们愈发起劲。
“仙门中人好生霸道!”
“那一剑凌厉飒然,必定是大仙宗的高手。仙宗有规矩,不可仗势欺人,既做了错事,自然得赔偿!”
“幸好我们见着这处有烟,追了过来,才逮住你们两个恶贼!”
“若不赔偿,我们定不叫恶贼离开!”
赵娴儿听得不明不白,但也猜到几分,刚才滚落的巨石没准就是他们的山头。
又听他们说话愈发不客气,不分青红皂白,就把罪责往两人身上扣。
看来是没有缓和的余地了。也没有白白让人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道理。
心头一气,双手攥紧,她鲜少与人争执,挺着胸脯,鼓足气势:
“你、你们自己没选好地方!”
“害得我们差点被巨石压死,也好意思来找我们说理!”
“没准就是你们在山头建洞府,才害得树少土松,滚下巨石!”
“该是你们赔偿我们!”
赵娴儿和那几人争执起来,面红耳赤。
道士抬手叫停,那几人唯他马首是瞻,当即噤声,赵娴儿也得片刻喘息。
她抚着胸口顺气,心里为自己感到骄傲,最近吃得多体力果真强了不少,竟能一对多叫骂,放在以前她早就咳嗽晕倒了。
方才一直安静旁观的道士,笑了笑,一双细眼越过赵娴儿直盯着马车,问道:
“娘子先前说不懂大仙宗的规矩,劳烦替我等问问车内的郎君,可懂?”
赵娴儿闻言恍然。
原来他们是冲着傅玉羡而来。
没等赵娴儿迷糊的脑子想清楚。
身后已经传来动静,傅玉羡不知何时掀开薄毯坐了起来,面色比之前好些,但还是显而易见的憔悴。
赵娴儿连忙去扶他,眸里全是关心:
“怎么醒了,不多睡会儿?”
傅玉羡额角一抽,淡淡看了她一眼。
“听见病柔的喜鹊扯着嗓子吵,睡不着。”
赵娴儿一顿,听出他在揶揄自己,撇撇嘴,垂头不语。
傅玉羡掀起门帘,看了道士几人一眼,轻笑道:
“诸位误会了,规矩不规矩我也不知,只是在我这儿,若要破山,何须用剑?”
说罢,只见周遭灵气波浪,自马车向外涌动,惊起鸟群腾飞,水中鱼跃。
霎时弯月明亮如昼。
几人齐齐退后几步,勉强稳住身形。
他们互看几眼,当即俯身致歉。
方风平浪止。只剩鸟雀叽叫。
为首的道士拱手,低垂着眼,做恭敬模样,道:
“原是误会。叨扰二位,一路顺风,我等这就离去。”
三人跟着他一同转身。
才将将背过身,就听见马车内咳嗽一声,道士脚步一顿,又接着往前走。
几丛树影后的不远处。
四人离开的背影在月光下停住,发出暗暗诡异幽光。
“智师,那人明摆受了伤。他虽然厉害,咱们四个一起上,还能拿不下?”
元耿是四人里最沉不住气的,磨得手中剔骨刀呲呲响,络腮胡的脸颊上陡然长出两颗獠牙,不甘道。
见智师不做回应,他又低声凑近劝道:
“我们正好缺了两副傀儡,不如就他们两个……”
智师把左臂上的拂尘甩到右臂,但笑不语。
红蓼嗤笑一声,眼睛下又睁开了一双眼,四只眼散着绿光眨了眨,丹蔻红的指尖轻拂琴弦,声若娇莺道:
“你懂什么,智师是在等时机,耐心点。”
元耿:“什么时机?”
红蓼:“不费吹灰之力之时。”
果然,不远处马车忽然传出一声女子惊呼,“大哥!”
智师当即看向那处,脚步一转,飞身而上,一拂尘掀去马车顶盖,车内情形显于眼前。
傅玉羡本就伤重,强行震退四人后,根本支撑不住,又吐一口鲜血,晕厥过去。
赵娴儿正撑起傅玉羡,要给他喂药,突见马车一震,顶盖猛地飞走,那道士又出现在眼前,面色依旧和蔼,却不再伪装,透出一丝奸气。
她心头一惊,隐隐猜到几分。
却还是梗着脖子,把傅玉羡护在身后,又坚硬又胆怯地呵斥:
“是那大石头自己掉下来,与我们不相干!你们莫要纠缠!”
后头跟来的红蓼和元耿听到这话,幽幽笑起来。
四周树影如鬼影重重,阴风渐起。
地上裂出数百缝隙,滋滋声涌出,一堆蜈蚣蛤蟆毒蛇之类的毒虫,密密麻麻,蛄蛹爬行。
赵娴儿见地上毒虫乱行,又见方才还是正常人模样的屠夫和琴女,一个脸上长着一双尖利的大獠牙,另一个睁着四只绿光眼。
她吓白了脸,难以置信揉揉眼,看清确认后,顿时大脑一片空白,缩紧了身子,不由打了寒战。
这是些什么怪物?!
“你、你们不要过来!”
几人压根不在意赵娴儿的话,只将她和傅玉羡围在一处,像是打量货物一般瞧了一番,商量起自己的事。
“这女子虽是凡骨,但纯善之身,炼成傀儡必是怨气极重,乃杀伤利器。”
“男子更是半幅仙骨,精于修炼......是傀儡之王啊!”
“我们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他们越讲越兴奋,全然不避开赵娴儿。
句句落在赵娴儿耳里,简直惊悚至极。
这、这群人果真是妖魔?!
想来他们早有预谋,什么山头赔偿,找个由头来抓他们才是真。
几人之前那副声称讨公道的嘴脸虽然惹人厌恶,如同市侩小人。
现在知道两人压根无力反抗,无需顾忌后,露出本来面目,妖相尽显,邪气四溢。
赵娴儿突然脑中光亮一闪——
他们是半仙半魔的邪修!
赵娴儿也不知这个以前从未听闻的说法,为何会突然在她的脑子里冒出。
她咽咽口水,能肯定的是,这里除了傅玉羡,没人能对付他们。
可......她低头看了看一旁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人,只能忍着发软双腿,心恐命不久矣,没忍住叹了口气。
“小娘子,叹什么气啊?”
红蓼扭着腰,四只眼如丝,就要上前,被智师拦了下来。
“智师?”
智师完全没把赵娴儿放在眼里,一双弯眯似狐的眼直直落在傅玉羡身上。
红蓼的视线也随之看去。
那个男修士生得好看,脸色却白得像死了三天,刚才又强撑着吓唬他们一场,法力早已耗尽,只能任人宰割了。
智师生性狡诈多疑,许是觉得太过轻易了。
能一剑破山的修士就算伤得再重,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完全昏迷,强大的神识多多少少都会透出一些,感到危险必是要反击的。
可几人包围这处许久,也没见男修士反击,红蓼心中不屑,这男修士也不过如此,是智师过分谨慎了。
赵娴儿被几人吓得不轻,幸好她之前见过几次妖涟的怪物模样,早就做过心理建设了,才能强撑着不被吓晕。
她抖着唇,挪了挪身子,企图挡住他们打探傅玉羡的视线。
这点小心思哪里逃得过一群妖邪的眼。
红蓼哈哈大笑:
“小娘子,心疼夫君啊?”
赵娴儿看了眼这个红唇四只眼的妖邪,又迅速低下头,沉了沉气道:
“他不是我夫君。”
“哦?”
红蓼瞬间来了兴趣。
“他一个修行之人,莫不是还干了诱拐良家妇女的勾当?”
赵娴儿摇摇头:
“他是我夫君的大哥。”
红蓼捂着嘴,做惊讶状,不怀好意地问:
“竟是大哥和弟妹!你们勾搭在一处,你夫君知道吗?”
赵娴儿又摇头:
“我们是清白的。”
红蓼笑哼:“清白?”显然不信。
对话期间,赵娴儿一直把傅玉羡护在身后,指望他多多休息,只有他缓过来了,两人才有生机。
手背在身后,偷偷给傅玉羡喂药吃。
正拼命转着脑瓜,想再说些什么来拖延时间。
谁知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哨鸣,几个妖邪面色瞬间正经,齐齐看向某处山峰。
夜雾中的山形勾勒不清,如同魍魉,未知的惊寒从脚底攀上来。
传来的尖哨声音入到赵娴儿耳里,更是离奇可怖,她低眉顺眼挡在傅玉羡身前,手上加快了给他喂药的速度。
哨鸣消失后,几人神色各异。
智师突然转头盯了红蓼一眼,拂尘一甩,抬步就走,似有些不悦。
红蓼有些忿忿地看了眼智师的背影,丹蔻指尖扣紧了琴身。
她冷下面色,琴弦一拨。
噼啪几声,赵娴儿手边的药罐瞬间破裂成渣。而傅玉羡还没醒。她的希望彻底破灭。
红蓼脸色不虞,像是受了刺激,她冷哼一声:
“没时间同小娘子你玩耍了。”
红蓼话音一落,元耿和午阑上前,一个绑了晕倒的傅玉羡,一个提起眼泪朦湿的赵娴儿。
赵娴儿求饶似的看向午阑,这个从头到尾冷着脸没说过一句话,面目也还算正常的妖邪,希望他心里有一丝怜悯之心。
红蓼当即哼笑,“哟午阑,这小娘子求着你怜香惜玉呢。”
午阑手上一顿,下一秒,一个布条塞进赵娴儿嘴里,她被人无情甩到肩上。
赵娴儿心里的恐惧再也忍不住,两条泪面条似的流下。
果然,她高看了这群妖邪。
每日混在一处的人,怎么可能有例外?
身后损坏的马车轰然燃起大火,火光映着四周树影张牙舞爪,嚣张肆虐,将有人来此的痕迹烧得干干净净。
火光映在眼里,倒挂在人肩头的赵娴儿不由心中悲怆。
又见元耿把傅玉羡紧绑,像拖只死鹿一样,擦着泥地呲呲拖行。
傅玉羡伤上加伤,不知何处在流血,深深浅浅的血迹拖了一路。
赵娴儿真怕他熬不到这群人的贼窝,半路就死了,一时更觉活路无望,气血上涌,晕了过去。
就在赵娴儿晕倒的瞬间。
地上死鹿般的傅玉羡徐徐睁眼,黑眸似勘破浓雾,看穿一切,男子唇角轻弯,片刻后,复又轻轻阖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