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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她在急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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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娴儿是被呛醒的。
四周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又很静,是阴森的静。
死尸动物恶臭腐烂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钻得人眼睛都疼,流下泪来。
她下意识四处摸索,地上有触感黏腻的液体,还有干燥的冰凉硬物,不像是石头,像是碎骨......
“啊!”
她不由惊呼。意识到是什么,她惊骇不已,心口猛跳。手上黏糊感令她不适,令她心惊,肩胛发颤,只能草草擦拭在裙上。她试图找到傅玉羡,“大哥。”
“傅玉羡。”
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傅玉羡。你在吗?”
依旧没有回应。
她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
但直觉告诉她,没多久。
这次没喝药,没卧病在床,也没犯病,浑身松快,一点也不痛。
本该虚弱的她,此时却觉得自己这久病的身子有力得很,似乎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在身子乱窜,直窜得她脑仁儿疼。
她勉强控住胆怯惊恐的心绪,胡乱抹掉眼角的泪,揉了揉太阳穴,深吸几口气,试图压住这股乱窜的力量,却不慎被混浊的空气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一咳嗽,顿觉丹田发热,浑身暖和,瞬间,四周环境映入她眼中。
没有光,她竟能看得一清二楚!
四周的环境比她想象中还要恶劣。
这里许是一间密不透风的监牢,地方不大,地上各种残肢血污,左边一只断手,右边一颗死不瞑目的脑袋......
赵娴儿没忍住干呕起来,心头又漫起恐惧,才收起来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从没想过,自己一个朴实的乡下女子,有一天会见到这种地方,还成了待宰的羔羊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妖邪监牢里......
地上还有些拖拽打斗的痕迹,和一些断剑碎刀......
之前被关在的人可能激烈反抗过,试图从这里逃离,最后还是命丧于此......也不知是被人杀害,还是自行了断......
想到这,赵娴儿瞬间浑身一僵,心凉了半截。
她只是个凡人,压根没杀过人,剑都拿不稳,哪里还有能力反抗?
她蹲在原地,抽抽噎噎,无能地哭了一阵。
不知突然想到什么,她猛地站起来,把泪一抹。
脏污的小脸上忽然没有悲惧,一脸倔强。
她心想啊,自己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分明是怪病有了好转!
如此折磨人的痛病都被她一年年挺过来了,还逐渐好了起来,又有什么不可能的?什么都可能发生。
她还要去找夫君呢,她的夫君现在指不定正在被仙宗关押,等她去救他呢。只要她的病好了,只要仙宗不反对她和夫君在一起,她也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的小家了。
她会拥有关爱她的家人,将来还会有她自己的孩子。她会护好她的孩子,让他们健康平安长大,不用孤零零坐在门槛上,看着别的孩子嬉笑奔跑。不用在冬日忍着病痛,羡慕别人家围在火炉说笑,吃着烤红薯的热闹团聚。
她会给他们幸福的生活,一个完整的家。
一切都会发生的。
只要不是被一刀割断了脖子,一切都还有机会的。
想到这,她浑身一震,磨磨蹭蹭,还是看向了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它已经开始腐朽的眼珠似乎写满了不甘,直直地对上了赵娴儿的视线。
赵娴儿脚下一滞,她咬紧唇瓣,走到头颅旁,鼓住了勇气,颤颤巍巍伸出手替它把眼睛合上。
她口中不停念着:“观音慈悲,仙人指路,罪孽尽消,往事已去,您安心投胎吧......”
女子白皙脸蛋上不知何时沾了脏污,成了可笑的花脸儿。
她神色认真虔诚,面目柔和,怜悯宽容,在黑暗中勇敢伸出手,触碰一颗死去多时的腌臜头颅。
这一刻,倒不似个无用的凡人,反而像是悲天悯人的神女,普度众生。
她又把双手合十,拜了拜。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可惜,来自弱者的悲悯,毫无用处。
赵娴儿被这忽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
她睁开眼,四处张望。
这才注意到,前面一个角落处似乎有块凹陷,像有台阶。
她战战兢兢,蹑手蹑脚跨过碎肉残肢,口中不断念往生经。
走近那处一看,台阶下有一块大石柱,其上绑了一个人,是......傅玉羡!
“大哥!”
赵娴儿像是看到了生的希望,跑过去,想要抱住这颗救命稻草,临了,却止住了动作。
她缓步走近,瞳孔微微睁大,心口在震动。
这位高洁矜贵,俊美无俦的仙人此刻狼狈不堪,脸色憔悴,素来洁净的云纹白袍上沾污有昨夜拖行的泥浆,发黑的血迹,还有......他的腹部还被钉了根手臂长的“冰针”!
“冰针”晶莹剔透,冒着寒气,末端竟分化出无数根细小的针头,不断蠕动地刺入男子的身体四肢,像是蚂蟥狠狠咬住皮肤毛孔,源源不断在人体中吸出血来。
它无比贪婪,一点点灌饱自己,底部喝足血的地方已涨透出红色,那是无声的得意。
傅玉羡身上的衣袍早已被来回反复地吸血中刺破了,苍白肌肤上赫然显出无数个溃烂的血孔,触目惊心。
赵娴儿发红的眼圈更红了,声音发哑,含糊不清地喊他:
“大哥......”
傅玉羡染上白霜的眼睫微颤,抬眼看她,发白的唇角浅浅上扬,黑瞳深若潭水。
“吓到了?”
男子声音很弱,却似乎隐隐带着戏谑。
赵娴儿没有闲心多想,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胡乱用袖子往脸上一抹,咬紧牙,跑到了他身边来。
她瞪圆了眼,细看那“冰针”,见“冰针”收缩蠕动,像是有毛孔在呼吸一般,这...不像针,倒像是虫!
心一横,手握拳,她用安抚的眼神看向傅玉羡,嗓音发颤,却格外坚定道:
“大哥,你别怕,我...我帮你对付它!”
话音刚落,那双细手突地伸出来,直愣愣抓住傅玉羡腹部处冰虫的头部,用尽全力向外拔。
赵娴儿一句话不再多说,她绷紧了身子,势必要救出傅玉羡。
可冰虫寒冻,受到刺激后更是寒气蔓延,片刻,她握上去的双手就冻得发痛了。
傅玉羡轻轻垂眼,凡人女子那张染了脏污的小花脸便映入了他的眸中。
那脏污,是监牢地上不知多少年的血垢,还有泥土汗渍,被她不经意间用袖子糊在脸上,简直不堪入目。
傅玉羡不喜这样有碍观瞻的东西。
该挪开目光了。
可他没有。
赵娴儿的脸上总是会有很多神态,欢喜、怯懦、坚定、恐惧、偷笑......怯懦最多,坚定最少。
她只有在个人生死,和有关陆茗的事上露出过坚定的神情。
但现下,她双眸亮着,坚定异常,纤弱的身子为了便于使力气而绷紧,像一张蓄满力的小弓似的。
冰虫寒毒狠凌,凡人之躯难以承受。
很快,赵娴儿的脸上因为扩散的寒气已经染上了一层白霜,牙齿微微打抖,冻得发颤的两只手依旧死死抓着冰虫,不肯移开。
这样了,还不肯松手,娇弱的女子竟是个愣头青?
使了半天劲,冰虫好像一点没动,赵娴儿有些急了。
因为她明显感觉自己的手冻得没了知觉,皮肉似乎被冰虫寒霜吸住了,要是还拔不出,她只怕要被冰虫活活扯下一层皮。
可她还是不肯放弃,吸了吸冻红的鼻子,憋圆了眼,低吼一声,用上了最后的力气。
“哈!”
这突如其来的低吼,倒把傅玉羡吓了一跳。
他暗暗勾唇,这平时软怯的小猫,骨子还藏了只小虎不成?
赵娴儿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讽笑。
她快没力气了,不由开始担心,害怕......冰虫丝毫没被她这个凡人扯动,除了释放些寒气,稍微震慑,它压根没把她当回事儿,甚至没有分出一点针头来吸她的血,反而在傅玉羡身上吸得更起劲。
赵娴儿咬了唇,涨红了眼,原本哭得像核桃的眼更甚了,吸了下鼻子:“大哥,我可以的。”
说的肯定句,为了叫他放心,也为了给她自己打气,声音却在发颤,藏着她的不安和自我怀疑。
傅玉羡不由皱了皱眉,有些茫然,她好像很着急。
不过一条冰虫罢了,她在急什么?
噗溜。是什么滑动的声音。
赵娴儿似乎感觉到冰虫松动一点了,一看,果然比之前出来了一截,末端的无数分支吸血也没之前那么猖狂了。
她气势大涨,收了颓气,信誓旦旦看向傅玉羡,正巧他看来,两人视线对上。
“大哥,我不会让你死的!”
疑惑的眉头松开。
哦。原来是怕他死啊。
下一秒,冰虫似乎又出来了一点,末端分支渐渐不再蠕动,隐隐透出些死气。
赵娴儿惊得微微张嘴,她竟然这么厉害?!
果真,坚持下来终会胜利的。
就在她握紧冰虫,待要再接再厉的时候。
“足够了。”傅玉羡打断了她。
他毫无血色的唇弯了弯,声音似乎比刚才有气力了一些,“多谢你,剩下的交给我便好。”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问道:
“不知可否劳烦你,替我解开身上的绳子?”
想来因为她的帮忙,傅玉羡已经摆脱冰虫的吸血控制了,心中一种骄傲油然而生,赵娴儿想笑一笑,才发现冻僵了嘴角,扯一下就裂开道口,嘶了声,她点头答应:“好。”
她首先尝试着缓缓松开手,双手冻得有些青白,还附着些白霜,本以为会被扯下一层皮,没想到很轻易便松开了。
她顾不上冻得有些发硬的双手,看向傅玉羡身上的绳索。
是一条很粗的金绳。
缠住他的手脚,又绕了石柱一圈,像是附了法术,其上有暗黑符文在缓慢游走,把傅玉羡牢牢绑在石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