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67、未婚妻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杜若端着烤好的野果和肉干去了大石头后面。

　　巫玄跟在她身后，脸拉得老长，像谁欠了他几百斤盐似的。

　　他也不说话，就杵在旁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长风，活像在盯一头试图靠近领地的野狼。

　　沈长风他是个走南闯北的游侠，早就看出了这少年对杜若的心思。他笑了笑，撑着树干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多谢杜姑娘的救命之恩和药。沈某在这深山里迷了路，能遇到老乡已是万幸，不敢再叨扰了。”

　　他背上行囊，看着杜若，认真地问了一句：“杜姑娘，这深山老林终究不是中原人待的地方。沈某今日下山，快的话五六日就能出山。你若想回中原，现在跟着沈某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一出口，杜若明显感觉到身后的空气瞬间结冰了。巫玄的呼吸猛地一沉，虽然没说话，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猛地攥紧了，连带着手腕上的青蛇都抬起了头。

　　杜若没有犹豫，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巫玄，只是冲着沈长风摇了摇头，笑得很坦然：“谢谢沈大哥的好意。我不走，我的家在这里。”

　　沈长风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因为这句“我的家在这里”而瞬间放松了脊背的少年，心里顿时了然。他不再多劝，爽朗地抱了抱拳：“既然如此，那沈某便告辞了。杜姑娘，小兄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杜若笑着回了一句。

　　沈长风拄着根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下山的林间小道上。

　　杜若目送他走远，回过头，就看到巫玄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他盯着沈长风消失的方向，眼神跟钉子似的。

　　“后会有期。”巫玄忽然开口，把四个字念得又生又硬，“什么意思。”

　　杜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想笑：“就是以后还会再见面的意思。分别的时候说一句，是一种客套话。”

　　巫玄的眉头拧得死紧。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极其认真地说：“后悔没期。”

　　“什么？”杜若没听清。

　　“他说后会有期。”巫玄看着她，语气执拗，“我说，后悔没期。没有期，以后不要再见。”

　　杜若看着他一本正经把词给改了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伸手扯了扯他的头发：“好了好了，别吃醋了。人都走远了，你还较劲。”

　　巫玄被她扯着头发，没躲，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他忽然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是弟弟。”

　　杜若一愣：“我知道啊。”

　　“你昨天说的。”巫玄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执拗到不肯让步的劲儿，“你跟他说，我是弟弟。不行。我不是弟弟。”

　　杜若有点无奈，松开他的头发：“那你说，你不是弟弟，你是什么？巫咸国少主？”

　　“不是。”巫玄摇头。

　　杜若哭笑不得：“那到底是什么啊？”

　　巫玄看着她，那眼神认真得有些吓人。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下什么天大的决心，然后开口：“我要跟你成亲。”

　　杜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啊？”

　　“成亲。”巫玄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还重，“成了亲，我就不是弟弟。你就是我的。别人问起来，你不能说弟弟。”

　　杜若张了张嘴，被他这逻辑硬控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赶紧伸手去摸他的额头：“阿玄，你是不是发烧了？烧糊涂了？成什么亲啊？”

　　巫玄抓住她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极其执拗地摇头：“没发烧。成亲。”

　　“你才十七！”杜若急了，“十七岁成什么亲？我之前都跟你说了，要等长大！”

　　“我不小了。”巫玄的声音沉了下来，盯着她，“我能打猎，能采药，能盖屋子。我有家。为什么不能成亲？”

　　杜若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她看着他那双执拗的眼睛，知道这野人今天是铁了心要把这个名分给定下来。

　　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耐心地说：“阿玄，成亲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成亲得两个人都准备好了，得互相喜欢，得对对方负责任。你得能护着她，能让她过得好，一辈子都不让她受委屈。这是很严肃的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巫玄极其认真地听完了她这一长串话，然后更加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能护着你。我让你过得好。一辈子不让你受委屈。我负责。”

　　杜若噎住了。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却写满笃定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招架不住。

　　她本来想接着劝，但想了想，这野人认死理，不给他个说法，他能在这件事上磨她一辈子。

　　“行行行。”杜若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顺毛捋，“成亲暂时还不行，但名分可以先给你。”

　　巫玄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名分？”

　　“未婚夫。”杜若说，“就是已经定了要成亲，但还没到成亲的时候。对外，你可以说，你是我的未婚夫。我是你的未婚妻。”

　　巫玄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眉头微蹙：“未婚妻。”

　　“对。”杜若点头，理直气壮地忽悠，“有了这个名分，以后别人问起来，我就不能说你是弟弟了。你就是我未来的丈夫。行了吧？”

　　巫玄的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他低下头，又把“未婚妻”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极其珍贵的词。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杜若，极其郑重地问：“那什么时候能成亲？”

　　杜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等你长大！说了多少遍了，十八岁！十八岁以后再说！”

　　巫玄看着她，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但他把这个期限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我能叫你未婚妻吗？”

　　杜若看着他那张分明红了耳朵、却还硬撑着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能。但别当着别人的面叫，怪不好意思的。”

　　巫玄点了点头，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念了一句：“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