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61、清心寡欲 山里的秋意

　　山里的秋意越来越重了。

　　夜里的冷风从石壁的缝隙里钻进来，火堆烧得再旺，也挡不住那股子往骨头缝里渗的寒气。

　　杜若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只露出半张脸，缩在干草堆上。

　　巫玄躺在她旁边，一如既往地安静。可今晚，这份安静被打破了。

　　青蛇和赤蛇大概是觉得冷了，怎么都不肯老实待在巫玄手腕上。

　　两条蛇一扭一扭地顺着干草往下滑，循着热源，一左一右地往杜若的颈窝和腰侧凑。

　　“哎！哎哎哎——”杜若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冰凉滑腻，吓得差点原地弹射起飞，“阿玄！你的蛇！快管管！”

　　赤蛇还特别嚣张，顺着她的衣襟往上爬，冰凉的小脑袋直往她下巴上蹭。

　　杜若吓得连声尖叫，闭着眼睛胡乱往巫玄那边躲，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走开走开！别过来！”她一边喊一边往巫玄怀里钻，慌乱之中，也不知道踹到了哪儿。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哼。

　　杜若觉得身边一空，睁开眼，就看见巫玄被她一脚踹到了干草堆下面。

　　他高大的身子半跪在冷冰冰的地上，手还按在刚才被她踹到的腰上，那张惨白的脸上五官微微扭曲了一瞬。

　　杜若愣住了，两条蛇也愣住了，盘在她身上忘了继续爬。

　　“阿玄！”杜若赶紧爬起来，趴在床边探出脑袋，又心虚又着急，“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踹到哪儿了？”

　　巫玄缓过一口气，慢慢直起腰，抬眼看着她。他没恼，只是眉头微蹙，声音很平：“它们冷。”

　　杜若指了指被窝：“我也冷啊！你这两条蛇还老往我身上爬，冰得跟冰块似的，谁受得了啊！”

　　巫玄看了一眼那两条一脸无辜的蛇，又看了看杜若。

　　他刚想重新躺回去，杜若直接从床上翻身下来，趁着他还没坐稳，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巫玄整个人僵住了。

　　这姿势太近了，近得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瞳孔里映着的火光，能感觉到她呼吸间微微颤抖的热气。

　　她本来就软，现在这么一坐，整个人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贴在他身上，暖烘烘的，让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杜若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但脑子里全是那两条蛇。

　　她一把拽住巫玄的衣领，凶巴巴地瞪着他：“你，好好管管你的蛇！它们要是再敢往我身上爬，我就把它们全丢外面去！”

　　巫玄被她揪着衣领，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正要开口——视线却撞进了她的眼睛里。

　　近在咫尺，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她本就长得白，被火一映，眉眼格外柔和，嘴唇微微嘟着，气鼓鼓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鲜活动人。

　　杜若本来是真的在生气，可嚷着嚷着，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因为她也发现这距离实在太近了。

　　巫玄那张脸在她面前放大了无数倍，苍白、俊美，深陷的眼窝被火光填得深邃又专注，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人平时冷冰冰的，可一旦专注起来，那种纯粹的魅力简直让人无法忽视。

　　杜若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阿玄……”她叫了他一声，语气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嗯。”巫玄的声音也有些哑。

　　“你怎么这么好看啊……”杜若喃喃了一句。

　　巫玄愣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杜若已经鬼使神差般地凑了过去。

　　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

　　巫玄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杜若没有退开，反而像是上了瘾，微微偏过头，顺着他的脸颊，毫无预兆地压在了他的嘴唇上。

　　火堆“啪”地爆出一声火星。

　　巫玄的瞳孔猛地放大，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她柔软微张的嘴唇，带着一点甜软的温热，笨拙地贴着他。

　　这跟之前亲脸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种酥麻的感觉像是一道闪电，直接劈开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连手指都僵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杜若其实也不太会，她完全是凭着一股冲动在乱来。

　　亲完嘴唇，她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脸烧得厉害，但她没停下，反而红着脸，顺着他的下巴，把吻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若若……”巫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一头被顺毛顺到了致命弱点的野兽，发出低低的闷哼。

　　火堆还在噼啪作响，杜若的嘴唇还贴在他颈侧。

　　她能感觉到他皮肤下血管的跳动，又急又有力，像一面鼓，一下一下地砸在她唇上。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混着草药和山风的味道，莫名地让人上头。

　　鬼使神差地，她甚至张嘴，用牙齿轻轻磨了一下他的脖颈。

　　巫玄的喉咙里猛地溢出一声极低极哑的闷哼，像是某种被踩了尾巴的野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原本僵在半空的手臂猛地收紧，一把扣住了她的后背。

　　杜若被这力道勒得愣了一下，发热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

　　她停下来，视线聚焦在巫玄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瞬间被他的状态吓到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巫玄——他的眼尾泛着极其明显的红，那双平时冷冰冰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透着一种被欺负了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感。

　　他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那双平时冷冷清清的眼睛此刻深得发沉，呼吸粗重得不像话，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发着抖。

　　“若若……”巫玄的声音哑得快要听不清，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和无措，本能地求问，“我……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把杜若泼醒了。

　　“轰——”杜若脑子里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她在干什么？！

　　杜若猛地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这张被亲得耳朵通红、连脖子都泛着一层薄红的惨白俊脸，吓得魂飞魄散。

　　她像被烫到了一样，手忙脚乱地推开他，从他腿上连滚带爬地翻下来，一屁股坐回干草堆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杜若双手合十，脸烧得比火堆还烫，语无伦次地往外蹦词儿。

　　“我、我一时冲动！我色迷心窍！我清心寡欲！我清心寡欲！”

　　她一边念叨着“清心寡欲”，一边转过身去，把兽皮往头上一蒙，死死裹住自己，连根头发丝都不肯露出来。

　　巫玄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半跪在干草堆边，被推开之后，手悬在半空，整个人有些发懵。

　　他脖子上还残留着她嘴唇的触感和微微的湿润，那种感觉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烫得他心口发慌。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脖子，又看了看缩成一个茧、死活不肯露头的杜若。

　　“若若。”他声音哑得厉害。

　　兽皮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回应：“睡觉！”

　　巫玄沉默了一会儿，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慢慢坐回干草堆上，想了想，问出了一个极其真诚的疑问：“清心寡欲……是什么意思？”

　　兽皮里的人僵了一下。

　　杜若不说话，巫玄就那么坐着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兽皮卷。

　　杜若背对着他，双手捂着脸，声音闷在掌心里：“就是……就是字面意思！赶紧睡！”

　　“可是……”巫玄在她背后动了动，声音里透着点难得的茫然和委屈，“我的心，跳得很快。不安静。”

　　过了好半天，杜若才把兽皮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水汪汪、满是羞愤的眼睛，瞪着他。

　　杜若声音闷闷的，脸还红着，“都怪你！”

　　巫玄眉头微蹙，显得很无辜：“怪我？”

　　“对啊！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的！”杜若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你说你一个野人，天天在深山老林里风吹日晒的，怎么长得这么勾人？我一时没把持住，这能怪我吗？”

　　巫玄愣住了。

　　他看着杜若那张红扑扑的脸，把这句乱七八糟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提取出的有效信息是——她夸他好看。

　　“那……我以后丑一点？”他认真地提议。

　　杜若一时噎住了，瞪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敢！”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懊恼地扯过兽皮，重新把自己蒙起来，翻了个身背对他，气哼哼地说：“睡觉！不许再跟我说话了！我要清心寡欲了！”

　　巫玄看着她的后脑勺，张了张嘴，到底没发出声音。

　　他躺回干草堆上，躺在她的身后，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过去把她圈进怀里。

　　他睁着眼睛，看着石壁上跳动的火光，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她刚才亲他时的触感，还有那句没头没脑的“清心寡欲”。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还留着淡淡温热感的脖颈，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他很想再跟她说话，想让她转过来，想让她像刚才那样，再贴着他。

　　夜越来越深了。

　　巫玄极轻地翻了个身，看着杜若留给他的背影。他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她明明靠得这么近，刚才还在他怀里，可这会儿，他忽然觉得她好像又躲远了。

　　她骂他“大笨蛋”的时候，他觉得很近；她抱他、亲他的时候，他觉得很近。可现在，她一句“清心寡欲”，就把自己关起来了。

　　巫玄垂下眼，手指在粗糙的兽皮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有点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感觉，只知道他不喜欢她躲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