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60、毒蘑菇 山里的日子

　　山里的日子过得很慢，却比在寨子里舒坦多了。

　　阳光透过密林洒下来，杜若跟在巫玄身后，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左敲敲右打打。

　　她现在不用去挑水翻地，每天就跟着巫玄上山采药。虽然还是不太会辨认那些复杂的药草，但至少不用再看人脸色。

　　巫玄背着藤篓在前面走，走几步就停下来等她一下。

　　巫玄偶尔回头，看她蹲在地上对着一只甲虫发呆，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等她。

　　“若若，走了。”

　　“来了来了！”杜若赶紧站起来，小跑着跟上去，顺手把刚摘的野花插在巫玄的背篓上。

　　不过她最怕的还是那两条蛇。巫玄上山采药时，青蛇和赤蛇总会从手腕上溜下来，在山林里四处游走。

　　游一圈回来，就爱往杜若身边凑。

　　杜若正蹲在地上看蘑菇，忽然脚踝一凉。她低头一看，赤蛇正顺着她的鞋面往小腿上缠。

　　“啊啊啊——阿玄救命！”

　　杜若吓得一蹦三尺高，拿着手里的树枝去戳赤蛇，“走开走开！你别过来！”

　　赤蛇被她戳得缩了一下，委屈地吐了吐信子，就是不退开，反而扬起脑袋看着她，一副“你为什么不跟我玩”的架势。

　　“阿玄！管管你的蛇！”杜若一边躲一边喊，“你这条赤蛇怎么老往我身上爬！”

　　巫玄走过来，弯腰把赤蛇捞起来，放回手腕上。

　　赤蛇不服气地扭了扭，被巫玄轻轻弹了一下脑袋：“别闹她。”

　　阿赤委屈地吐了吐信子，依依不舍地看了杜若一眼，这才游回巫玄身上。

　　杜若松了口气，一转头，瞥见旁边的腐木底下长着一簇红艳艳的蘑菇，长得极其可爱。

　　“哇，这蘑菇长得真好看。”杜若蹲下去，伸手就摘，“阿玄，咱们采点蘑菇回去吧，晚上我给你做顿好吃的。”

　　她刚把蘑菇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放进藤篓，眼角余光就看到前面那个原本还在走路的背影猛地顿住，接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转过身来。

　　“放下！”

　　巫玄的脸色在看清她手里那簇红蘑菇的瞬间，白得比平时更吓人。

　　他几步跨过来，二话不说，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蘑菇，远远地扔进了草丛里。

　　动作快得杜若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杜若被他吓了一跳，手还保持着拿东西的姿势悬在半空。

　　巫玄没回答，一把抓住她的两只手，凑近了死死盯着看，语气急促得连声音都变了调：“碰眼睛了吗？揉没揉？碰到嘴巴没有？”

　　杜若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啊，我就刚摘下来，什么都没碰……”

　　巫玄不听她解释，抓起她手里的藤篓，也远远地扔到一边去了。

　　杜若一看，急了：“哎！你扔我篓子干嘛？那里面还有你刚采的草药呢！”

　　巫玄根本不让她去捡，拉着她就往旁边的山泉边走，把她的手按进水里，拼命地搓洗。他手心冰凉，力道大得杜若吃痛。

　　“疼疼疼……阿玄你轻点！”杜若倒吸了一口凉气。

　　巫玄的动作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依然很急，把她每一根手指缝都洗得干干净净，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着杜若，脸色还是很难看：“那是毒蝇伞。吃下去人会死。碰到眼睛，眼睛会瞎。”

　　杜若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红艳艳的可爱蘑菇，居然是剧毒！

　　她看着巫玄那一副如临大敌、脸色发白的样子，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巫玄被她笑得一愣：“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杜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刚才还想着采回去给你炖汤喝呢。你说，我要是真把你这个堂堂巫咸国少主给毒死了，大巫是不是得气得从祭坛上跳起来？”

　　巫玄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嘴唇抿紧了。

　　他刚才吓得心跳都快停了，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不会死。”他闷声说。

　　“为什么不会？”

　　“有小青。”他抬起右腕，青蛇正立着脑袋吐信子，“它能解毒。”

　　杜若一听，笑得更厉害了。她凑近他，故意逗他：“哦，那你要是毒傻了怎么办？脑子坏了，谁也不认识了，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一本正经地问：“阿玄，你要是变傻子了，还会叫我的名字吗？”

　　巫玄任由她戳着额头，深陷的眼窝里透出一种认真的固执。

　　“若若。”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却咬字极准。

　　“嗯？”

　　杜若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憋着笑，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头发，学着呆傻的样子，拖长了声音：“若若——若若——我是阿玄——”

　　她故意把声音拉得又长又呆，眼神放空，脑袋还跟着晃了两下。

　　巫玄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学他变傻的样子。

　　“杜若。”他沉声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透着点无可奈何。

　　“哎！”杜若应得脆生生的，又学着他的语气，“阿玄小宝贝，你怎么啦？你是不是傻啦？你还认识我吗？”

　　巫玄被她闹得耳朵都红了，伸手一把将她拉起来，按住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笑得亮晶晶的眼睛。

　　“我没傻。”他声音有些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怕她不信，“就算傻了，也认得你。”

　　杜若的笑声忽然停了。

　　她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看着他说出这句话时那种近乎笨拙的笃定，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阿玄。”她声音软了下来。

　　“嗯。”

　　“你要是真傻了，你就天天这么叫我。”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若若——若若——我是阿玄——”

　　巫玄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攥进掌心里，声音低低的：“那你得一直待在我旁边。”

　　杜若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点了点头：“嗯，一直待在你旁边。”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行了行了。”她赶紧转过身去，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咳嗽了一声，“我以后不瞎采蘑菇了还不行吗？咱们把篓子捡回来，接着采药。”

　　她刚要走，手被巫玄拉住了。

　　她回过头，看到他正看着她，表情极其认真。

　　“吃什么，我来弄。”他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你不认识的东西，不许碰。”

　　杜若看着他，忍不住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听你的。小宝贝最厉害了。”

　　巫玄的耳朵尖又红了，松开她的手，去捡被扔掉的藤篓，步子迈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