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55、沉默的背影 杜若说到做

　　杜若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她真的老老实实去了盐坊，挑起半桶卤水就往晒盐场走。

　　肩膀上的伤被粗布衣服盖着，但一压上扁担，哪怕只是半桶水的重量，也像是有钝刀子在割肉。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

　　走到半道，迎面碰上两个挑着满桶卤水的妇人。那两人故意并排走，把本就不宽的小路堵得死死的，路过杜若身边时，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她的扁担。

　　杜若本就没什么力气，被这一撞，脚下一滑，半桶卤水泼出来，大半浇在了她自己的腿上。

　　她踉跄着扶住旁边的石壁，膝盖重重地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那两个妇人连头都没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杜若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腿和蹭破的膝盖。她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挑起剩下的那点卤水，继续往坡上走。

　　她没发现，不远处的山坡上，巫玄正背着一捆柴站在那里，将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中午，杜若正蹲在盐坊门口啃干粮，一双沾着泥土的鞋子出现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到巫玄站在她面前，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阿玄？”杜若愣了一下。

　　巫玄没说话，直接弯腰把她手里的扁担抽走，扔在地上，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按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你坐着。”他的声音很硬。

　　杜若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挑起了那两个半满的木桶。

　　巫玄身形高大，肩膀宽阔，曾经挑着最重的猎物走过陡峭的山路，连气都不喘。可现在，他挑着这两桶半满的卤水，走在泥泞的路上，步子却迈得很稳，很慢。

　　他走得很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杜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

　　他堂堂一个少主，现在却在替她干挑水的粗活。

　　盐坊的几个族人看着他，窃窃私语，但没人敢上前阻拦。巫玄把水倒进晒盐池里，提着空桶回来，放到杜若面前。

　　“以后，我来挑。”他看着她，“你别碰了。”

　　杜若看着地上的空桶，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不用”，想说“我能行”，可她看着巫玄那张沉下来的脸，到嘴边的话，最后变成了一个极轻的“嗯”。

　　傍晚，两人回了木屋。杜若一直很沉默。

　　她坐在火塘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干柴，无意识地拨弄着。

　　她心里很乱，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还会连累他多久？她是不是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或者，想个办法回去……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的疏离感。

　　巫玄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发闷。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好像离他很远。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杜若先躺下了，侧着身子，面朝着石壁，背对着外面。

　　巫玄吹灭了火塘里的明火，在干草堆的另一侧躺下。黑暗里，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她那边挪了挪。他伸出手臂，想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把她圈进怀里。

　　可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腰，杜若的身体就微微一僵，然后，她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躲开了他的触碰。

　　巫玄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他坐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蜷缩着的、写满拒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理他了。

　　他收回手，静静地坐了半晌，最后只是低声叫了一句：“若若。”

　　杜若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嗯，睡吧。”

　　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巫玄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明明两人就躺在一张床上，她却好像离他隔了整整一座登葆山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