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54、我不喜欢这里 第五十

　　第五十四章我不喜欢这里

　　屋子里很静，火塘里的柴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

　　巫玄包完最后一道伤口，打上结，正想把她的衣服拉好，杜若却忽然转过身，双手环过他的腰，整个人扎进了他怀里。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只是肩膀轻轻地抖着。

　　巫玄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落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阿玄。”过了好一会儿，杜若闷闷的声音才从他怀里传出来，“我不喜欢这里。”

　　巫玄的动作停住了。

　　“这里的人都不喜欢我。”杜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委屈，“不管我怎么做，做书也好，干活也好，他们都不喜欢我。他们觉得我是外人，觉得我做什么都是有企图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无声地洇湿了他胸口的衣服。

　　“我其实……真的很怕疼。我也怕累。我也想每天干干净净的，不用去挑水，不用去翻地。可我忍了。我告诉自己，我能行，我学就是了。可是不管我怎么忍，他们还是欺负我。撞我，泼我，在背后骂我。”

　　巫玄听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臂一点点收紧。

　　巫玄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没有辩解，也没有替族人开脱。

　　他只是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声音低而哑：“我喜欢你。我喜欢就够了。”

　　杜若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扯了扯他垂在肩头的头发，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你就说喜欢。”

　　巫玄被她扯着头发，微微偏了偏头，眉头蹙着，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不懂什么叫“喜欢”，他只知道，看到她笑，他心里就松快；看到她哭，他心里就闷得发疼。她受伤了，他恨不得把伤挪到自己身上。她被人欺负了，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但我知道，不想让你走。不想看你疼。不想看你哭。”

　　杜若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她忽然伸出手，扯了扯他耳边的头发，带着一点嗔怪和无力：“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巫玄看着她，没有躲，也没有反驳。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去精确地定义。

　　杜若看着他那双安静又认真的眼睛，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松开了他的头发，手指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下来，声音很轻：“阿玄，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认识的人。”

　　她指了指这个简陋的木屋，又指了指外面的寨子：“我掉到山洞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是你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山里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诚实：“你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我离开你，就活不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巫玄心口。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杜若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所以，那个书，先不做了。”

　　巫玄猛地皱起眉头：“若若……”

　　“不做了。”杜若打断他，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种决定后的平静，“我不做书了。我以后就去挑水，去干活，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能给我一口吃的，有个地方睡觉就行。”

　　她抬起头，看着巫玄，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干：“我是个现代人。我死过一次了，穿越到这里，莫名其妙地重新活了一回。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想再死了。”

　　巫玄看着她。他听不懂“现代人”，听不懂“穿越”，但他听懂了那句“死过一次”。

　　他体会过濒死的感觉，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和恐惧。一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把“死过一次”说得这么平静？

　　他看着杜若那张苍白却通透的脸，忽然觉得，她这看似妥协的决定里，藏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决绝。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地活下去。

　　巫玄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俯下身，用一种极其郑重的姿态，把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我护着你。”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郑重，“不论做不做书。我都护着你。”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

　　“不会死。”他的声音很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我在这里。你不会死。”

　　杜若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眼底那种笨拙又炽热的认真，忽然觉得，那些委屈、那些不甘，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阿玄。”她小声叫他。

　　“嗯。”

　　“你真好。”她说着，仰起脸，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下巴的触感极轻，像羽毛拂过。

　　巫玄的心口猛地颤了一下。那种又麻又软的感觉，从下巴一路窜到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着她，她正仰着脸冲他笑，眼睛弯弯的，虽然眼角还红着，但那点笑意是实实在在的。

　　“阿玄。”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我好喜欢你。”

　　巫玄的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你、你别这么看我……”杜若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我脸上有花吗？”

　　巫玄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看着她，极其认真地开口：“若若。”

　　“嗯？”

　　“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杜若明知故问。

　　“刚才那句。”

　　杜若看着他执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我说，阿玄，我好喜欢你。”

　　巫玄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红得发烫。但他没有躲，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低下头，嘴唇贴了贴她的额头，动作生疏又郑重，像是在做什么天大的事。

　　“记住了。”他低声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