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53、血肉模糊的肩膀 盐坊到晒盐

　　盐坊到晒盐场的路，本就又窄又滑。下了两场秋雨，路面被踩得泥泞不堪。

　　杜若挑着半桶卤水，走得摇摇晃晃。扁担压在肩膀上，磨得生疼。

　　之前的旧伤还没好，刚才又被人从旁边撞了一下，半桶卤水全洒在了她身上。

　　秋风吹过来，湿透的粗布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冻得她直打哆嗦。

　　她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两个故意撞她的妇人，对方连头都没回，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杜若咬着牙，把扁担重新垫在肩膀上，继续往前走。她现在已经没力气去委屈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半桶水挑过去，然后赶紧回去躺着。太累了，累得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傍晚回到木屋的时候，杜若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倒在干草堆上，裹着兽皮就睡着了。

　　巫玄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门，屋里冷冰冰的，火塘没生火。杜若蜷缩在床榻上，身上还穿着那件半干半湿的衣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眉头紧紧皱着。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借着从门缝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杜若睡得极不安稳。

　　她缩成一团，两只手还本能地护在胸前。他伸手想把滑落的兽皮给她盖好，手指却在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停住了。

　　巫玄的目光沉了沉。他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解开她衣领的扣子，把领口往下拉了拉。

　　巫玄的呼吸猛地停了。

　　原本那片白生生、软乎乎的皮肉，此刻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旧的痂被磨掉了，新的血泡又破开，烂肉和粗糙的粗布黏连在一起。甚至能隐约看到一点扁担木刺扎进肉里的痕迹。

　　巫玄的手指悬在半空，僵在那里，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他盯着那片伤口，眼睛里慢慢爬满了血丝。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她刚掉进山洞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掉在干草堆上，白白嫩嫩的一团。

　　他戳她的脸，软得像水；他碰她的手，连一点茧子都没有。

　　她怕蛇，怕鬼，怕打雷，稍微磕破一点皮就红着眼睛要他吹吹。

　　他把她带回来，是想让她活得像以前一样娇气。

　　可现在，就这么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被他带回了他的地盘，却被他的族人、被他从小到大遵守的规矩，逼到了这步田地。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想用自己会的知识，帮他做一本书。

　　结果书被烧了，被偷了，她自己被罚去挑水，被暗中欺负，连肩膀都烂成了这样。

　　巫玄蹲在床边，双手慢慢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极其骇人的戾气，可那股戾气无处发泄，最后只能化作一记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的重拳。

　　闷响一声，睡梦中的杜若似乎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嘴里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阿玄……水挑完了，别凶我……”

　　巫玄浑身一震。

　　他看着她连睡着了都在下意识地防备、讨好，胸口像被人硬生生剜了一刀，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引以为傲的通灵能力、少主身份，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他连自己捡回来的小兽都护不住。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快要将他吞噬的狂躁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起身，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去药房敲门。老药师被他敲醒，看他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没敢多问，把最好的金疮药和干净的白布递给了他。

　　回到木屋，巫玄生了火，把水烧温。然后他坐回床边，把杜若轻轻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他拿温热的湿布，一点一点地、极尽轻柔地把黏在伤口上的衣服化开。

　　即便他动作再轻，药粉撒上去的时候，杜若还是疼得抽搐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迷蒙地看着巫玄，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

　　“阿玄……”她下意识地想躲，“脏，别看了……”

　　巫玄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圈着她，没让她动。

　　“不脏。”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极其压抑的鼻音。

　　他拿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地替她包扎好。然后低下头，隔着那层布条，在她肩膀上极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杜若僵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若若。”巫玄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深深的无力感，“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