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203、花楼里的“花” 江南的秋风

　　江南的秋风一吹，杜府的生意步入正轨，巫玄这张生面孔也渐渐被街坊四邻认熟了。

　　每天跟着杜若去铺子里认药材、看账本，偶尔去城外的山上采采药，或者在院子里陪杜若练字。日子过得极其安稳，但也极其规律，规规矩矩得一点都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

　　这天午后，杜若去绸缎庄盘货，巫玄便在铺子门口等她。偏偏杜衡被几个江南富商家的纨绔子弟拉住了。

　　“杜衡！你这好不容易从外头回来，也不出来跟哥哥们聚聚？”
　　“就是！天天跟着你爹学做生意，多没意思！走，今儿个带你去城里新开的那家‘百花阁’见识见识！”

　　杜衡一听“百花阁”三个字，脸都绿了。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骨子里还是个没彻底歪的少爷。那百花阁是什么地方？江南城最大的销金窟，出了名的风月场所！

　　“不去不去！我爹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杜衡连连摆手。

　　“哎哟，杜少爷，你都十六了，怎么胆子比芝麻还小？连花楼都不敢去，以后怎么接手杜家的生意？那些大老板可都在那儿谈买卖呢！”

　　“就是，你姐夫不也跟着你吗？带他去开开眼界呗！”

　　一直在旁边安静站着的巫玄，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花楼”这个词。他微微蹙眉，极其认真地看向那几个纨绔：“花楼，是什么意思？是……很多花的地方吗？”

　　几个纨绔对视了一眼，极其默契地笑开了。其中一个穿绿袍的更是拍着大腿：“对对对！就是很多花！什么花都有！牡丹、芙蓉、水仙、桃夭，应有尽有！个顶个的漂亮！咱们这就去看看！”

　　巫玄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花。漂亮的花。

　　他心里盘算着，若若最喜欢花了。上次镇上的野花她都能看半天，这“百花阁”既然有那么多花，去看看、摘几朵最好的回去送给若若，她一定开心。

　　“行。我去。”巫玄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杜衡一听，顿时急了。他刚想拉住巫玄，却被几个纨绔半推半就地裹挟着往前走，嘴里还嘟囔着：“姐夫，去不得啊！那不是正经花！”

　　“怎么不是正经花？”巫玄极其不解，脚步已经跟着那群人走了。

　　杜衡眼看着拦不住，又怕这野人姐夫真出什么事，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一炷香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停在了一座极其气派的雕花楼阁前。楼阁上挂着红绸，脂粉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巫玄站在门口，眉头皱得死紧。这地方跟他想象的花园完全不一样。没有花盆，没有泥土地，只有一股浓郁得刺鼻的香粉味。

　　“花呢？”巫玄极其认真地环顾四周。

　　“别急啊公子！”老鸨笑得花枝招展，一甩帕子，“姑娘们！来客了！还不快出来接客！”

　　话音刚落，楼上楼下的雅间里立刻涌出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一个个衣裳轻薄，红袖招展，笑吟吟地围了上来。

　　“哎哟，这两位公子好生俊俏！”
　　“这位爷，奴家叫水仙，来这儿坐嘛！”
　　“爷，我是芙蓉！让芙蓉伺候您可好？”

　　巫玄被一群莺莺燕燕围在中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极其抗拒地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扫视着眼前这群“花”。

　　没有花。全是女人。

　　他猛地转头，极其严肃地看向那个穿绿袍的纨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说，这里有花。骗我？”

　　“嘶——”那纨绔被他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往后退，“我、我哪骗你了！这水仙、芙蓉，不就是‘花’吗？你看看，多漂亮！来来来，让她们好好陪陪公子！”

　　巫玄的脸彻底黑了。

　　他极其敏锐地往后退了几步，避开那些想要靠近的女子，眉头拧得死紧，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不是花。你们骗我。”

　　杜衡赶紧挤过来，一把拉住巫玄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姐夫，我跟你说了别来！这就是青楼！赶紧走，我姐知道了要出人命的！”

　　巫玄一听到“若若”两个字，浑身那股要拔骨刀的戾气猛地收了回来。他看了看那些还在朝他招手的女人，又看了看杜衡，极其认真地说：“若若知道我来这里，会生气。”

　　“何止生气！她会扒了你的皮！”杜衡拽着他就往外拖，“快走快走！”

　　“哎，杜少爷，来都来了，别走啊！喝杯茶再走嘛！”几个纨绔还在后面阴阳怪气地拦着。

　　巫玄没心情跟他们纠缠。他极其烦躁地甩开那些女子，带着杜衡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百花阁。

　　而就在他们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袖口里的赤蛇，趁着他没注意，极其迅速地顺着街角的暗巷，悄无声息地游走了。

　　——

　　杜家绸缎庄里。

　　杜若刚盘完账，正坐在柜台后喝茶。突然，柜台底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她低头一看，赤蛇正顺着她的裙摆往上爬。但今天，这小东西身上除了凉意，还带着一股极其浓郁的、刺鼻的脂粉香气。

　　杜若皱了皱鼻子，一把捏住赤蛇的七寸，把它提溜起来，凑近闻了闻。

　　这味道……哪来的？

　　她皱了皱眉，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平时只要她跟巫玄在一起，这两条蛇必定一左一右地蹭着她，今天却只有赤蛇跑了回来。

　　“阿玄呢？”杜若看着赤蛇，极其平静地问了一句。

　　赤蛇极其委屈地“嘶嘶”叫了两声，用蛇脑袋往街西头的方向指了指。

　　杜若放下茶杯，又闻了闻赤蛇身上的味道。那股子浓烈且俗气的花香味，她作为现代人，太熟悉了。

　　她脸上的笑容，极其缓慢地消失了。

　　她端起茶杯，极其平静地喝了一口，看着赤蛇问：“除了你，小青呢？”

　　赤蛇缩了缩脖子，显然不敢说。

　　杜若点了点头，语气极其平淡，却透着一股让赤蛇都发毛的冷意：“走，带路。”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面，藏着极其危险的怒火。